第26章 螽斯门
作者:王两岁
安陵容炽热且纯粹的诚意,沈眉庄也不是第一次感受了。
每一次感受,都让沈眉庄后悔自己的小心眼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明明就是一个十分大度的人。
怎么会在陵容的事情上,像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样。
听着她这一番剖白的话,沈眉庄是既感动又心疼。
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安陵容心头一紧,手也下意识的抓住了被褥。
姐姐她……
姐姐竟然不愿意她伺候皇上吗?
那……入宫就只剩下避宠这一条路了。
在安陵容的心里,自己入宫是为了让自己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如今还没入宫,这个目标就已经实现了。
能够靠着姐姐实现的目标,她也就不必去靠皇上了。
都说君恩如流水,安陵容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了。
与其去和那么多的妃嫔争夺皇上的宠爱,那还不如拥有姐姐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好。
所以,安陵容早就想明白了。
有无恩宠,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只要姐姐的心里有自己,就足够了。
只要姐姐能盛宠不衰,她自然会庇护自己。
还不等安陵容将自己的决心和沈眉庄分享。
沈眉庄就神色严肃的摇头。
“陵容,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
但是,咱们入了宫,就会有许多的不得已。
这样的话,你说了,我听见了,知道你的心意了。
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我不愿意你因为这些承诺,困住你自己。
在宫里,不光是皇上可以指使你伺候。
那些高位嫔妃都可以。
所以,陵容,你时时事事以我为先的想法,我能感受得到,也记住了。
你在外头,可千万不能表现出来。
若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会觉得你不恭敬。
还有华妃……
她虽然不是中宫,却无子封妃,协理六宫,可见她的本事与手段。
齐妃娘娘,虽然芳若姑姑说齐妃娘娘个性耿直。
但是,大阿哥二阿哥都相继病逝,她膝下的三阿哥是宫里唯一成年的皇子,想必其心计也不容小觑。
端妃虽然长期抱病,却也是无子封妃,还独居一宫。
由此可见,这位端妃娘娘,也绝非是个一无是处的病秧子。
咱们入宫,需要时时谨慎,步步小心。
这样的话,咱们放在心里就好了。
切莫宣之于口,给人攻讦咱们的机会,明白吗?”
安陵容顺从又依赖的点了点头。
“姐姐的教诲,陵容都记住了。”
看着安陵容乖巧的样子,沈眉庄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再掏一遍,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叮嘱她的。
时辰也不早了,采月采星都忍不住进来催促。
沈眉庄也知道自己作为汉军旗位份最高的,是要最早进宫的,就任由丫头们按照宫里的规矩,给自己装扮起来了。
沈眉庄的车轿先行一步。
安陵容站在沈家门口,对着沈眉庄挥手。
看着她的马车越走越远,心头就恋恋不舍的。
她不知道,坐在马车里的沈眉庄,也透过车窗回过头看着她。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她才缓缓转过头去。
在心头呢喃。
陵容,这一世,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马车到了顺贞门偏门。
沈眉庄掀开帘子的一角,就瞧见单檐歇山顶式随墙门,面阔三间,覆黄琉璃瓦。
一下车,就看见门没设的棱花槅扇及琉璃影壁。
沈眉庄一时有些恍惚。
好一个顺贞门啊。
人都说这门取自顺应正道,守持贞德的含义。
在沈眉庄看来,所谓顺贞,一是恭顺柔顺,二是贞洁贞烈。
时时处处将皇权摆在第一位,将后宫女子当成是豢养的鸟雀儿。
乖巧听话,从一而终。
沈眉庄唇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来不及多想,芳若姑姑就迎接了上来。
她身后半步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崔槿汐。
老熟人相见,沈眉庄心头格外欢喜,却不动声色。
芳若屈膝行礼。
“沈贵人一路辛苦。
贵人舟车劳顿一定辛苦了。
这位是崔槿汐,以后就在贵人身边伺候了。
今日也由她带贵人去咸福宫。
奴婢还要在这里等柔小主,就不陪沈小主进去了。”
崔槿汐毫不含糊,当即就跪下磕头,认了主子。
沈眉庄虚扶了她一把。
采月飞快的迎了上去,借着搀扶的功夫,将一个厚厚的荷包塞到她手中。
皇宫门口,大庭广众,崔槿汐也不能扭捏矫情。
索性大大方方的受了,对着沈眉庄屈膝算是谢恩。
就引着沈眉庄去了。
崔槿汐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了,一路走,就开始介绍紫禁城。
“小主,咱们现在是在紫禁城的西北角。
路过钦安殿,再经过养性斋,穿过宫道,就可以到螽斯门。
螽斯门,是娘娘们祈求多子多福的地方。”
在宫里走路,一般情况下,妃嫔们都是走宫道,不走小门。
皆因走小门,会路过某些嫔妃的宫门口。
自来没有过宫门不入的道理,那也太目中无人了一些。
因而从顺贞门到咸福宫,需要绕一个大圈。
幸好沈眉庄是将门虎女,脚步也轻快。
当她站在螽斯门下,看着金漆书就的那三个字。
面色肃然,心头却是掀起一阵嘲讽。
螽斯乃昆虫,不过因其超强的繁殖能力,被皇室追捧。
以螽斯喻后妃,以昆虫喻人,真真是折辱人!
在皇室眼中,后妃的作用,在这座螽斯门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采月采星向来习惯安静的跟在沈眉庄身后。
独崔槿汐听见之后,顺口接了下去。
“小主博学。
奴婢能伺候在小主身边,可真是奴婢的福气。”
沈眉庄惊讶的看了崔槿汐一眼。
崔槿汐就对着沈眉庄露出一个落落大方的笑容。
可能是崔槿汐比现在的沈眉庄大一点的原因,沈眉庄竟然从崔槿汐的眼神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心疼。
那情绪过得很快,但沈眉庄确认,自己是看清楚了的。
“你知道?”
崔槿汐和沈眉庄一起抬头,看着螽斯门的牌匾。
崔槿汐的声音很低,语调也不快,却很稳。
就像是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低调,稳重,可靠。
她的眸光很悠远,像是透过螽斯门在看别的什么。
“奴婢小时候,读过几年书。
诗经周南螽斯,有幸在书里读到过。”
崔槿汐能干,沈眉庄是知道的。
但沈眉庄不知道的是,她竟然还懂诗词。
沈眉庄觉得,这辈子的崔槿汐,似乎还是那个崔槿汐,又似乎,和前世的崔槿汐有那么点不一样。
可能是沈眉庄的目光过分直白,崔槿汐有点不好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向来四平八稳的神色中透露出几分罕见的茫然。
“小主为何这样看着奴婢?
可是奴婢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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