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孝到了！也笑到了！

  康熙无奈，对着旁边侍立的一个小太监抬了抬下巴。

  小太监连忙手脚麻利地爬进御案底下，把那只无辜“飞走”的玉兔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恭敬地递还给弘晖。

  弘晖一把将“小白”紧紧抱回怀里，小脸蛋贴在凉润的玉面上蹭了蹭，这才像是找回了魂儿，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他仿佛才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怯生生地抬起眼，看向御座上的皇玛法。

  康熙看着他这副又怂又萌、抱着兔子不撒手的样子，那点强撑的威严彻底崩塌了。他叹了口气，招招手：“过来。”

  弘晖抱着玉兔子，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小脑袋垂着，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觉模样。

  康熙把他拉到跟前，伸手拍掉他外袍上沾的灰，又拿过梁九功递上的温热湿帕子，擦了擦他小花猫似的脸，动作不算轻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纵容：

  “跑什么？皇玛法这里是有老虎追你，还是有鬼撵你？”

  弘晖眨巴着大眼睛，老实回答：“没有老虎……也没有鬼。是……是弘晖想皇玛法了，跑得快了点……”

  “想朕？”康熙挑眉，“朕看你是在东暖阁玩腻了，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闹腾朕吧？”

  “不是闹腾！”

  弘晖立刻反驳，小表情很认真，“弘晖真的想皇玛法了！还想阿玛，想二伯！”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想”的诚意，又补充道：“东暖阁的点心……都没有皇玛法这里的甜！”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较？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家伙大概是觉得，在皇玛法身边，连点心都更好吃？

  太子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别过脸去无声地笑了起来。

  胤禛已经放弃表情管理了，一脸“这儿子我没法要了”的麻木。

  康熙也被这童言稚语逗得没了脾气，捏了捏弘晖的小脸蛋：“油嘴滑舌。说吧，急匆匆跑来，除了‘想’，还有什么事？”

  弘晖这才想起正事，当然如果那算正事的话，他举起怀里的“小白”，献宝似的：“皇玛法，你看！小白洗干净了！梁公公帮弘晖擦的，亮晶晶的！”

  仿佛刚才让它“飞”出去又滚了一身灰的不是他自己。

  “……嗯，看见了，很亮。”

  康熙敷衍地应了一句，觉得自己跟个两岁孩子讨论玉兔子亮不亮的问题，实在是有些荒唐。

  “还有！”

  弘晖眼睛更亮了，小手在身上背着的小口袋里掏啊掏，——那可是他软磨硬泡让额娘特意做的，缝得严严实实，容量超大，堪称他出门装吃食的“百宝神器”！

  果然，一块被油纸包着、已经有点压扁了的牛乳糕被掏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揭开一角，露出里面金黄的点心，“皇玛法，这是晖儿特意留给你的！可香了！你尝尝！”

  说着，就把那带着他小手温度、形状不甚美观的牛乳糕往康熙嘴边递。

  康熙：“……”

  太子：“……”

  胤禛：“…………” 他觉得，回去之后，可能还得加上一条：禁止携带点心进入乾清宫暖阁。

  梁九功和其他太监宫女们，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康熙看着递到嘴边的、带着小孩牙印，可能是弘晖自己咬过一口觉得好吃才留下的？——牛乳糕，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拒绝？看着孙儿那双满是期待和分享喜悦的亮晶晶眼睛，好像有点残忍。接受？这……这成何体统？

  最终，在弘晖“皇玛法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的催促下，康熙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就着孙儿的小手，象征性地在那块牛乳糕的边缘，极小极小地咬了一点点。

  “嗯……甜。” 康熙面无表情地评价。

  “是吧是吧！”弘晖开心极了，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太子和胤禛，“二伯，阿玛，你们也吃！”

  太子看着那块带着皇阿玛牙印和侄子热切目光的点心，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胤禛立刻后退半步，语气斩钉截铁：“阿玛不饿，弘晖自己吃。”

  弘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把剩下的牛乳糕小心包好，揣回口袋，拍拍小胸脯：“那晖儿先帮你们留着！”

  暖阁内的气氛，已经彻底从朝堂议政，滑向了某种无法言喻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温馨闹剧。

  康熙看着怀里这个一会儿摔成小毛球、一会儿献宝玉兔子、一会儿又煞有介事要帮他“存点心”的小孙儿。

  再瞅瞅旁边一个憋笑憋到肩膀乱颤、一个脸黑得堪比锅底的两个儿子，忽然间，忽然觉得，那些漕粮改折的烦心事，还有梦中的骇人影像，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梁九功，带他下去吧，看好他，别再让他‘飞’进来了。”

  “嗻！”梁九功忍着笑，连忙上前。

  弘晖这次倒是乖乖让牵了，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康熙、太子、胤禛一人送上一个甜甜的、带着牛乳糕香味的笑容：“皇玛法、二伯、阿玛，晖儿晚点再来看你们哦！”

  看着那小身影再一次被梁九功牢牢牵住、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门帘后，暖阁内，三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太子率先低低笑出声来，摇头叹道：“四弟，你这儿子……真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胤禛面无表情，语气平板：“让二哥见笑了。” 但仔细听，那声音里也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暖意。

  康熙揉了揉眉心，重新坐直身体，试图找回帝王的威严，但眼底残留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罢了，稚子天真。继续说正事吧。”

  只是，接下来的议事，无论是康熙，还是太子、胤禛，脑海中都时不时会闪过那个滚进来、献上带牙印牛乳糕的“小毛团”的身影，以及那只名叫“小白”的、命运多舛的玉兔子。

  这乾清宫的暖阁，似乎也因为这小家伙的一次闯入，而悄悄染上了一点不一样的、活泛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