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震惊！是幻觉？还是……

  他仿佛一瞬间看到了更多：烽烟四起，王朝更迭，那熟悉的八旗铁骑最终湮没在历史的烟尘里，曾经的天朝上国，在轰鸣的炮火中屈辱地低头。

  宏大的港口停泊着钢铁舰船，上面悬挂的并非龙旗；火光与轰鸣中，坚固的城墙颓然倒塌；无数书本如雪片般印刷、传播，上面的思想激烈碰撞。

  看见了战火纷飞中，那些“铁盒子”变成了喷吐火舌的钢铁怪兽，巨柱般的建筑在轰鸣中倒塌，血肉横飞，比他所知的任何战争都更残酷、更高效地收割生命。

  接着是饥荒，面黄肌瘦的人潮涌动，目光麻木……然后，是奋起，是挣扎，是无数人前赴后继，鲜血与汗水交织，最终，一面鲜艳的红旗升起，一个声音庄严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无数人的前赴后继、热血浇铸，终于换来了梦中的理想人间——褪去皇权枷锁，消弭跪拜之礼，外敌不敢来犯，百姓远离压迫，国家繁荣强大，孩子们能迎着风肆意奔跑，把笑声洒满晴空，去解锁星空的奥秘、探寻深海的传奇。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惊骇、愤怒、失落、明悟与深深无力的慨叹，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康熙的梦境。

  他一生执著于江山永固，帝业传承，孜孜以求“大清盛世，万世不移”。

  可这梦境所展现的轨迹，却冷酷地告诉他，没有不落的日头，没有不变的乾坤。

  他所珍视的一切——这紫禁城的琉璃瓦，这九龙御座，这“万岁”的山呼——在历史浩瀚的长河中，或许终将成为后人凭吊的遗迹，或是书页间一段浓缩的记载。

  康熙的心神剧烈震荡。

  这是未来？是幻象？还是……某种启示？

  他看到了技术的飞跃，看到了世界的剧变，看到了传承的断裂与新生，看到了一个古老国度在屈辱与挣扎中重新崛起的脉络。

  那宏大的、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裹挟着沧桑与希望，冲击着他作为当下统治者的认知。

  梦中，那个学堂里的弘晖，忽然回过头，隔着漫长的时空与纷乱的意象，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了平日的懵懂依赖，竟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了然与平静，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将来。

  *

  康熙猛然惊醒。

  帐幔内光线昏暗，角灯柔和。他胸口微微起伏，额际竟有薄汗。

  梦中那高楼、铁兽、无辫之人、红旗招展的景象依旧在脑海翻腾，带着惊心动魄的真实感。他侧头，看向身边。

  小弘晖不知何时从仰躺变成了侧卧，面向着他，一只小胖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寝衣上，另一只手还揪着一点点被角。

  他睡得脸蛋红扑扑，小嘴微张，发出极其轻微的鼾声，长睫毛安静地覆盖着，全然是一个最纯粹、最无害的孩童模样。

  那温暖的、实实在在的触感，瞬间将康熙从冰冷奇诡的未来幻境拉回了现实。

  康熙凝视着孙儿熟睡的脸，心中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交织的复杂情绪。

  梦是真是假？是上天警示，还是日有所思？

  他无法断定。

  但梦中那技术的力量、知识传播的速度、世界连通的模样，以及最后那“站起来”的宣言，都像烙印般刻在了他心里。

  是梦，却又真实得可怕。

  尤其是梦里那个弘晖，聪慧、活泼、带着一种他熟悉的灵动，却又浸润在一种全然不同的文明气息里。

  那是弘晖吗？还是……某种启示？

  作为帝王，他自负雄才大略，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开辟一代盛世。

  可那梦境展现的，是另一种层面的“强大”与“陌生”。

  那无关弓马骑射，无关权谋制衡，而是一种对天地万物更精深的理解与运用，是一种社会结构与人伦观念的潜在巨变。

  他的弘晖，若生活在那样一个世界，会如何？

  而他的大清，他的子孙，在未来的洪流中，又将如何自处？

  康熙轻轻抬手，用指尖极其温柔地拂去弘晖额角一丝细软的头发。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的温暖。

  “未来……”康熙无声地默念，目光深邃如古井。

  梦中的启示模糊而庞杂，但有些东西却清晰起来：墨守成规必然落后，闭目塞听终遭厄运。

  技术、新知、教育……乃至对待子民的方式，或许都需要新的眼光。

  这个正在他怀中安睡，无意中成为他内心最柔软一处的小孙儿，是否也是某种改变的契机？

  他不再试图入睡，就这么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弘晖，脑海中飞速地权衡、思索。

  夜，在更漏声中缓缓流逝。

  龙床帐幔之内，康熙再无睡意。

  他望着怀中酣睡的弘晖，那稚嫩无忧的睡颜，与梦境里那个在奇异世界奔跑、仰望星空的孩童身影，以及最终淹没于战火与屈辱中的破碎山河，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心头的惊涛骇浪逐渐沉淀，帝王冷静而务实的本能开始梳理那庞杂混乱的梦兆。

  若那真是未来一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描摹着弘晖圆润的耳廓，思绪却已如鹰隼般掠过九霄，俯瞰着他所知的天下版图，并试图与梦中那些模糊却骇人的景象对应。

  “倭国……”

  康熙的眉头深深蹙起，第一个清晰浮现的，竟是这个一海之隔的蕞尔岛国。

  在他治下，倭寇早已不成气候，德川幕府锁国自闭，看似恭顺。

  梦中些屈辱而惨烈的画面——那“膏药”般的旗帜，那在中国土地上肆虐烧杀的暴行……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

  尤其是那些悬挂异国旗帜的舰船耀武扬威，肆意践踏他梦中“后世”家园的场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一窒。

  如此真切，如此刻骨！甚至，比梦中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带来的冲击更甚，因其距离之近、文化渊源之深，而显得愈发可怖与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