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龙虎山

  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多充斥着对周尘的鄙夷、愤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已近正午。

  山门处，依旧不见那道传说中的青色身影。

  等待，开始消磨一些人的耐心。

  “我看那周尘是不会来了！定是怕了！”

  “龙虎山此番举动，着实令人费解。”

  “依我看，就该召集天下武道之人，一举杀了那魔头。”

  “张天师，时辰已到，那周尘怕是怯场了，这大典可以取消了？”有人朝着殿前高声道。

  天师府正殿前，一身紫色八卦道袍，长须飘飘的当代天师张清源，手持拂尘，静静站立。

  他身后，是数位同样道骨仙风、气息沉凝的天师府长老。

  面对下方的嘈杂和催促，张清源面色平静，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山门方向，无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想。

  就在众人越发不耐，甚至有人开始鼓噪之时。

  山门外的石阶上。

  一道身影，出现了。

  很慢。

  一步一步，踏着古老的石阶，缓缓向上走来。

  没有御空，没有疾驰，就像最普通的登山客。

  青色布衣依旧，只是似乎换洗过，干净整洁。

  脸色依旧带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甚至额角还有些细密的虚汗，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与传闻中那动辄屠军百万，炼化百余人的滔天凶威截然不同。

  周尘，他来了。

  在数十道惊愕、审视、杀意沸腾的目光注视下，他旁若无人地，一步步走进了广场，穿过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的人群，径直朝着正殿前的张清源走去。

  沿途，无人阻拦。

  但无数道气机，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缠绕上来，试图探查他的虚实。

  周尘恍若不觉，步伐稳定，目光平静。

  “周大师！”

  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响起，只见峨眉派阵营中，一位容貌秀丽，气质却如寒冰般的年轻女侠越众而出，正是峨眉当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

  她看向周尘道，“既然你今日是来接受龙虎山推举的华夏武道界共尊，加冕第一人，为何还要如此‘亲自’一步步登山？未免有失身份了吧？”

  她特意在“亲自”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嘲讽之意不言而喻，若真有那通天修为，何须像个凡人一样走路？

  周围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周尘身上。

  周尘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峨眉女侠一眼，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正殿前那位紫袍天师身上。

  终于，他走到了殿前台阶之下，与张清源相隔不过数丈。

  四目相对。

  张清源的眼神古井无波，但握着拂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周尘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起来。”

  两个字。

  没有命令的口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仿佛张清源坐着的不是天师府的主位，而是他周尘的座位。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尘，又看向张清源。

  让张天师……起来？给他让座？

  张清源可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已经跨入了武道先天层次！

  而且光是天师府的宗师级人物，就不下于二十位！

  未免也太不将天师府放在眼里了吧？

  更何况他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就在众人以为张清源会勃然大怒，拂袖而起，甚至立刻翻脸动手之时。

  张清源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极深的惊骇！

  没有人注意到，他隐藏在宽大道袍袖中的左手，正死死捏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古老铜镜碎片！

  镜面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已彻底黯淡，甚至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天师镜！

  龙虎山镇山至宝之一，与天师剑齐名！传说有窥探前世今生、印照真实虚妄、破灭幻象心魔的无上威能！

  就在周尘踏入广场，出现在他视线中的那一瞬间，张清源便已悄然催动了袖中的天师镜，试图照出周尘的前世今生，探查他的底细，如今修为到底还剩几分。

  然而……

  镜中看到的不是周尘的影像，也不是什么修为光晕，而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以及，一丝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高高在上的漠然意志！

  天师镜，竟承受不住那一眼的“窥探”，直接碎掉了！

  张清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怎么可能？

  天师镜可是传承了上千年的灵宝！即便对方是先天之上，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反噬损坏！

  除非……对方的位格高到了远超天师镜能够窥探的极限！

  计划……有变！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愤怒的目光中，张清源深吸一口气，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周尘，微微躬身，让开了主位，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大师，请上座。”

  全场哗然！

  张天师竟然真的让座了？还对周尘如此恭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好的试探呢？说好的鸿门宴呢？

  没人知道张天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尘坦然自若，他缓步上前，在那张象征着龙虎山最高权威，雕龙画凤的紫檀木大师椅上，坦然坐下。

  目光，如同君王般，俯瞰下方广场上那数百张神色变幻不定的面孔。

  “张清源！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浮山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厉声喝问，“我们今日齐聚龙虎山，可不是来看你向一个来历不明，屠戮苍生，如今更是疑似修为尽废的魔头卑躬屈膝的！”

  他转向周尘，目光锐利如刀道，“周尘！张天师或许念旧或有所顾忌，但我们罗浮山不吃这一套！”

  “今日既然要推举华夏第一人来应对天下之变，自然要有能服众的实力！”

  “敢问周大师，你如今……可还有担当此名的本事？”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周尘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周尘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