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后的告别

  是他！

  张万豪整个人如遭雷击。

  苏家的一幕幕在他脑海浮现，他当时就在苏家宾客之中，亲眼目睹了李虎和王守义的惨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上午才捡回一命，下午又碰到了这个杀神。

  而且看林建国的反应，两人之间似乎还有旧？关系匪浅？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逼迫林家，甚至还出言威胁，张万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张万豪直接双膝跪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周……周先生！在下有眼无珠！不知林家是周先生庇护之地！冒犯！大大的冒犯！还请周先生恕罪！恕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的磕头，咚咚作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虽然不认识周尘，但见家主如此反应，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跟着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林建国，赵淑仪等人都看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周尘……周先生？庇护之地？张万豪竟然对周尘如此恐惧？甚至不惜当众下跪磕头求饶？

  周尘的目光，根本没有在跪地的张万豪身上停留一秒，对于林建国递过来的银行卡更是视若无睹。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林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便想着来看一眼，算是做最后的了结，仅此而已。

  周尘没有询问林老爷子的墓地在何处。

  在他踏入林家的瞬间，神识已然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去，瞬间覆盖了整个林家别墅及周边区域。

  找到了。

  周尘不再理会厅内这出闹剧，也没有对林建国或张万豪说任何话，他转身，径直朝着别墅后山的方向走去。

  直到周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张万豪这才敢微微抬头，发现周尘已经离开，顿时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林建国这时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想扶起张万豪，声音依然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张……张家主，你这是……？”

  张万豪却像是触电般，猛地抓住林建国伸过来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却带着无比的急切和讨好道，“林总！不……林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哥！刚才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语无伦次，指着地上那份协议道，“这协议作废，林家的债务？我张家帮你还了，一分钱都不用你们出。”

  “以后林家的事，就是我张家的事，谁跟林家过不去，就是跟我张万豪过不去，林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建国彻底懵了，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张万豪，又想起刚才周尘那漠然离去的背影，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难道……张万豪如此恐惧，如此前倮后恭，竟是因为……周尘？

  那个他曾经视如敝履，认为只会给林家带来麻烦和耻辱的……周尘？

  ……

  林家别墅后山，一处僻静向阳的平地上，一座新立的青石墓碑静静矗立，周围摆放着尚未完全枯萎的鲜花。

  林薇薇一身素衣，独自站在墓前。

  她没有参与前厅那些关乎家族存亡的争执，那些事情让她感到疲惫和无力。

  爷爷的突然离世，对她打击巨大，这些日子，她常常一个人来这里，一待就是很久。

  她望着墓碑上爷爷慈祥的遗像，眼眶通红，却没有再流泪，只是眼神空洞而迷茫。

  “爷爷……我想你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我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想起周尘在旧教学楼里，对她说的那些冰冷绝情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不想他惹上赵家，不想他再杀人……我以为那是为他着想……”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滑落，“或许在他眼中，我所做的一切，真的……很可笑吧。”

  “如果……如果还能见到他……”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我会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薇薇身体一僵，猛地擦掉眼泪，转过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她思绪中盘旋的身影，周尘，正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平淡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身后的墓碑。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林薇薇心脏狂跳，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一股巨大的窘迫和不知所措将她淹没。

  刚才那些自言自语，那些脆弱和懊悔，竟然全被他听了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周尘。

  周尘的目光在她梨花带雨，窘迫不安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他并未对她刚才的话作出任何回应，仿佛只是听到了风吹过的声音。

  他绕过僵立的林薇薇，径直走到林震山的墓前。

  站定。

  没有上香，没有鞠躬，没有言语。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墓碑上，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山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也吹散了墓碑前淡淡的香烛气息。

  足足站了约莫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没有任何留恋或告别，迈步就要离开。

  “周尘！”

  就在他即将走远的刹那，林薇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出来。

  “对……对不起！”

  周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的山林小径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