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化作废墟

  满目疮痍，碎石如雨，

  平台之上，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曾经活蹦乱跳，代表着剑影门未来的十名精英弟子，此刻十不存一！

  凌云倒在血泊中，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右臂齐肩而断，气息奄奄。

  他看到云飞扬，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挣扎着想说什么，“宗……宗主……对……对不起……弟子……无能……没有……保护好……师弟们……”

  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这位剑影门年轻一代的领袖，天资卓绝的大师兄，就此陨落。

  “徒儿！”

  大长老目眦欲裂，他极为欣赏这个后辈，一直将他当做儿子培养，此刻见其惨死，心如刀绞。

  云飞扬目光扫过，瞬间锁定了被几具尸体半掩着，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云灵儿。

  “灵儿！”

  他身形一闪，来到女儿身边，颤抖着将她抱了起来。

  云灵儿小脸苍白如纸，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染红了鹅黄色的衣衫。

  她似乎感觉到父亲的到来，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沾满鲜血的小手颤抖着，似乎想抬起，摸一摸父亲的脸，嘴唇翕动，“爹……爹……你来……了……”

  她的手伸到半空，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灵儿！灵儿！”

  云飞扬老泪纵横，疯狂地将内力渡入女儿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觉到那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深渊上方，那个手持漆黑长剑，凌空而立，神色漠然的青衣少年，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杀机，声音嘶哑凄厉，如同受伤的野兽。

  “周……尘！我要你的命！！！”

  旁边，赤炎长老也看到了自己亲传弟子雨柔的惨状，下半身几乎被一道凌厉的剑意切断，只剩下上半身倒在血泊中，早已气绝。

  他那本就赤红的脸庞，此刻更是涨得一片骇人的血红色，须发皆张，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

  “啊！”

  几人悲怒攻心，再也顾不得那深渊喷涌的黑雾和崩塌的山石，更顾不得周尘身上那令他们心悸的诡异气息，就要不顾一切地冲杀上去，为死去的弟子报仇。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深渊上方的周尘，似乎才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他手持刚刚收服，剑身还在微微嗡鸣的行冥剑，眼神淡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神灵俯瞰着凡尘的纷争。

  然后，他随意地，将手中的行冥剑，向着下方几人所在的平台方向，轻轻一扫。

  没有耀眼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

  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噗……”

  云飞扬，大长老，赤炎，三长老四人，如同被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护体内力瞬间溃散，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剧烈摇晃的洞壁上，又滑落在地，他们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仅仅随意一剑！

  他们竟然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重创。

  云飞扬捂着塌陷下去的胸口，剧痛和无力感席卷全身，但他心中的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死死盯着周尘，声音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嘶哑变形，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周尘！我剑影门……与你何仇何怨？！将你奉为上宾！灵儿更是视你为兄！你为何……为何要对这些孩子下此毒手？他们……他们还那么年轻！”

  “我恨……我恨啊！为何当初……要放你进来！”

  他的质问，充满了血泪与悔恨。

  周尘凌空而立，衣袂在崩塌的气流中微微飘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下方那人间惨剧，悲愤控诉，都与他无关。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云飞扬，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我，并没有杀他们。”

  云飞扬一愣。

  周尘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他们，确实因我而死。”

  这话，比直接的承认更令人心寒。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对生命的漠视，在他眼中，这些人的死亡，或许与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咳……咳咳……”

  这时，平台角落，一堆碎石和尸体下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竟然是吴峰。

  他运气较好，被倒下的石柱挡了一下，虽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却还吊着一口气。

  他挣扎着抬起头，怨毒地看了一眼空中的周尘，又看向云飞扬，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宗……主，还请……让我爹……为我报仇，告诉我爹……孩儿……没有给他……丢脸。”

  云飞扬也看向了吴峰，宗门遭此大难，弟子死伤殆尽，身为执法长老的吴天雄，此刻却不知去向。

  就在这时，空中的周尘，目光似乎无意间瞥了一眼垂死的吴峰，仿佛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你父亲？”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已经死了。”

  “什么？”

  吴峰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周尘，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的死灰。

  他喉头剧烈滚动，还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周尘收回目光，正欲离开这里。

  此时的山峰摇晃越来越凶，整个石窟连同剑影门主峰，早已濒临崩溃。

  就在那裂痕蔓延至极限，巨石如雨砸落的瞬间。

  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嘶声咆哮道，“结缚身剑锁阵！以身为祭，血剑为引，绝不能让他离开！”

  大长老与赤炎等人虽已重伤，闻言却同时暴起，三人呈三角方位，燃烧最后的生命精血与武道本源。

  三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石窟的猩红大网，竟将上方崩塌的巨石都短暂凝固。

  “周尘！与我剑影门……同葬吧！”

  云飞扬七窍溢血，面容狰狞如厉鬼。

  也就在这一刻。

  天倾地覆般的巨响吞噬了一切。

  悟剑崖山峰连同巍峨的剑影门主峰，彻底坍塌，崩解，化为一片席卷数里方圆的巨大尘暴与废墟。

  一时间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不知过了多久。

  死寂的，如同巨大坟冢的废墟中央。

  一块扭曲的，重达万钧的断龙石被一剑劈开。

  一道身着青衣，纤尘不染的身影，手持漆黑古剑，自废墟与尘埃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