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家晚宴

  周尘的到来，让餐桌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除了林震山，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冷淡，甚至厌恶。

  “小尘来了，坐。”

  林震山停下把玩核桃的手，指了指自己身旁一个空着的位置，语气平和道。

  那个位置，离主位很近，甚至比林建国夫妇的位置还要靠前。

  林建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林建芳更是直接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周尘面色平淡，依言坐下，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

  林震山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他变了许多，至少爱收拾了，但并未多问，只是示意开饭。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沉闷，林震山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随意开口。

  林薇薇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尘，见他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想起下午他的态度心里就有些不悦。

  终于，林建国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周尘，语气严肃道，“周尘，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又惹事了？还和齐家的齐景川起了冲突？”

  此话一出，林建芳立刻接上，声音尖利，“齐家？齐景川？那可是齐家的独苗！周尘，你知道齐家现在是什么势头吗？你一个……你得罪了齐景川，是想给我们林家惹麻烦吗？”

  赵淑仪也蹙起了秀眉，不赞同地看着周尘。

  林薇薇脸色一白，她本想是让大家防范一下齐家，没想到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周尘。

  “爸！二姑！不是那样的！是齐景川他……”

  “薇薇！”

  林建国呵斥了一声，打断了她，“事情我们都大概了解了，不管起因如何，结果就是周尘得罪了齐景川，齐家那边，我们必须给个交代。”

  林建芳看向主位的林震山道，“要我说，老爷子，当初和周家定下的那婚约，本就是作不得数，我们林家已经养了他三年。”

  “如今周家早就没人了，就剩他一个苟活，难道还真要我林家的大小姐，嫁给这么一个惹事生非，一无是处的人？”

  “传出去，我们林家还不成了整个圈子的笑话！”

  她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将周尘的尊严踩在了地上。

  林薇薇咬着嘴唇，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确实不喜欢周尘，但二姑这样当众羞辱，让她也感到很不舒服。

  林建国虽然觉得妹妹的话有些过分，但意思却也差不多，他看向林震山道，“爸，建芳话糙理不糙，齐家那边，我们确实不好得罪。”

  “周尘这孩子……继续留在家里，恐怕不太合适。不如，我们给他一笔钱，安排他去外地读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够了！”

  一直沉默的林震山，猛地将手中的核桃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脸色沉了下来，不怒自威，目光扫过林建国和林建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做主了？”

  “这三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对小尘的？何时有将他当成林家的姑爷看待，我是老了，不是死了。”

  林建国和林建芳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林震山深吸一口气，看向一直沉默吃饭，仿佛话题中心的不是自己的周尘，眼神复杂了一瞬。

  这三年，他也知道周尘过的不好，虽说衣食住行无忧，但是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加上他自甘堕落，可以说周尘在林家的地位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他也是有心无力，自己都快入土了，本就时日无多，他在的时候这些人还会做做样子，等他死了，估计立马就会将周尘逐出林家。

  林震山叹息一声，随即眼神变得坚定。

  “周尘，是周家唯一的子嗣！他爷爷，是我的过命之交！当年若非周兄舍命相救，我林震山早就埋在战场上了，哪还有你们今天的荣华富贵？”

  他声音洪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只要我还在一天，小尘就是林家的客人，是薇薇未来的丈夫。”

  “这门亲事，我认！谁再敢提赶他走，或者对这门亲事说三道四，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至于齐家那边，到时我自会携带重礼登门谢罪。”

  主厅里一片死寂。

  林建国等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反驳老爷子。

  周尘停下了筷子，抬眼看向身旁须发皆张，怒意勃发的老人，他能感觉到，林震山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份对他的维护，倒是难能可贵，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是什么好人，踩着无数尸体成就仙尊之位，早就淡漠的心性泛不起丝毫涟漪。

  周尘放下碗筷，站起身，语气平淡道，“林老，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便离开了主厅。

  将所有争吵都留在了身后。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林建芳小声埋怨了一句，有林老爷子在，她也不敢发火。

  林震山没说话，看着周尘离开的方向，花白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刚才周尘起身告退，那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的淡然。

  没有往日在林家饭桌上的局促不安，也没有因刚才那番激烈言辞而流露出丝毫的委屈，愤怒或感激。

  “林老……”林震山心中咀嚼着这个称呼。

  以前，这孩子都是怯生生地叫他“林爷爷”，他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林老”这个称呼。

  他想起刚才第一眼看到周尘时，那孩子身上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与以往有些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经历了学校里的冲突，孩子心里有气，性格变得孤僻冷淡些，也属正常。

  林震山暗自叹了口气，将心中那点异样压下。

  无论如何，这是故人之后，他答应了要照拂的，至于儿子女儿们的心思，他何尝不明白？无非是嫌周尘落魄，配不上薇薇。

  利益权衡，人之常情，但他林震山，还做不到那般凉薄。

  林薇薇脑子里乱糟糟的，爷爷的维护，父亲的现实，二姑的刻薄，还有周尘那冷漠离去的背影，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