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计划

  他粗略的一翻，封皮上写了一个极小的耿字。

  里面是记载着哪年哪月哪日给谁送的礼，以及自己的收入。

  这个账本应该是耿老大的一本暗账，看来铁柱说的那个猴子，就是因为这个账本被杀的。

  猴子死了，账本却没有找到，所以耿老大只能把见过那天晚上见过猴子的人都抓来。

  连打带吓唬的，也都没有人承认。

  再加上可能耿老大也有怀疑猴子会不会把账本交给这些人，毕竟这都不是猴子的亲人。

  交给朋友很大概率会被自己找出来。

  不过，也可能是猴子把账本埋在那儿了，反正这个账本到现在也是耿老大的一块心病。

  他还没有放弃查，要是让他查到这个账本在谁那，他一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宁望安把账本，放在怀里，示意铁柱离开。

  离开破庙的时候，宁望安用树枝子把两人的脚印隐去。

  走在路上，铁柱看着爹：“爹，就是耿老大吧？”

  宁望安点点头。

  此时，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间里，耿老大正敞着藏青布衫的前襟坐在椅子上，胸口上面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格外扎眼。

  桌上坐着的几人，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意。

  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对面前这耿老大充满了鄙夷。

  几年前，他还是镇上的一个地痞。

  靠着自己妹妹给城里的高官做了妾。

  他成了那高官的大舅子，人一下就抖了起来，放高利贷、强占良田发了家。

  现在在城里，这人很吃得开。

  就说那些赌馆青楼，幕后的老板就是他那老妹夫。

  耿老大占着股份，名义上说自己这是个看店的，实际上已经和那老妹夫赚的盆满钵满。

  妹夫不能出面，很多人也就是耿老大来做。

  耿老大斜倚着椅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扫过在座的三个粮铺掌柜，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城里最大的三个粮铺的掌柜，像小鸡儿一样坐在他面前。

  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怕被他给剁喽。

  坐在下首的张记粮铺掌柜张老实，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耿爷说的是，只是……只是要是被查出来……”

  “查？”

  耿老大嗤笑一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将空盅往桌上一墩，“张掌柜，你是老糊涂了？谁敢查我？”

  张老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他这粮铺开了二十多年，本本分分做生意，奈何耿老大手段狠辣，若是不依从，铺面怕是保不住。

  唉，那怎么办呢？

  他是真怕这事被查出来，万一再掉脑袋怎么办。

  私自囤粮，这不是要命的事吗。

  一旁的李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放下筷子，赔笑道：“耿爷英明。

  只是这收粮的价钱，是不是能再涨涨？

  我们收这粮食也是有成本的，今年好几个地方受了灾，您也是知道的。

  你看高抬贵手，稍微涨一点儿，让兄弟们回个本儿就行。

  “涨？”耿老大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李掌柜的肩膀，那力道重得让李掌柜龇牙咧嘴。

  “李掌柜，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你胆子也不小啊，还想吞我一口？

  我的钱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我给的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话一出，雅间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衬得这屋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坐在最末的赵掌柜，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最少，此刻却忍不住开口：“耿爷，我们铺子里的低价粮一点也不留，那些农户……”

  “农户？”

  耿老大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农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耿大挣的是银子，不是良心！他们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饿着！

  再加上，只是让你们把自己手里的杂粮碎米的卖给我，你们个个这么不情不愿的是什么意思。

  我又没要买你们的精米精面，你们的精米精面还是留着有钱人。

  我这人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也没耽误你们吃肉，我就喝点汤。

  到时候你们卖给富人粮，我卖给穷人粮，咱互不耽误。”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定金，你们三家，十天之内，把粮食送到我城外的仓库。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若是敢耍花样……”耿老大的目光扫过三人，三角眼里的凶光让三人浑身一颤。

  张老实连忙点头：“耿爷放心，小的一定照办。”

  李掌柜也跟着附和：“是是是，十天之内，保证送到。”

  赵掌柜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端起酒盅，将那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耿老大这才满意地笑了，又端起酒盅：“来，喝酒！

  等这批粮卖出去，我忘不了你们！”

  三人连忙端起酒盅，陪着笑脸，和耿老大碰了杯。

  酒液入喉，却像是吞了火炭，烧得嗓子疼。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雅间里的酒还在喝，话还在说，只是那话语里的算计和狠戾，让人窒息。

  三个掌柜的唯唯诺诺，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各有各的盘算。

  张老实想着，回去就调粮食。

  他也没办法，他要保住自己的饭碗。

  李掌柜则琢磨着，能不能在粮食里掺点沙子，多赚一点是一点。

  赵掌柜看着桌上的银子，只觉得那银子沉甸甸的，像是压着无数农户的血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耿老大已是醉眼朦胧。

  他打了个嗝冲他们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记住，十天之内，粮食要是没到，后果自负！

  三人连忙起身作揖，弓着腰退出了雅间。

  走到楼下，张老实和李掌柜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赵掌柜却独自一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街头。

  赵掌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毒，晒得人头晕目眩。

  他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朝着自家粮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