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家

  从村口到家的这一路上，刚才扶住他的里正徐老德也跟着一路同行。

  徐老德一路上指指点点村里的一草一木：“福娃子还记得这吗？

  当年你们淘气，和俺家你虎子哥在这打架，你俩谁也不服谁，后来还是俺们大人给你们拉开。

  你俩打的好几天谁也不理谁，后来还是你武子哥给你抓了只小鸟，你们这才又玩到一起。

  一晃十六年过去啦，你们都当爷爷啦，看看你们这些孙辈，你们得看着他们长大成家呐。”

  徐老德宽慰着徐福的心，让他往宽里想，爹娘婆娘不在了，但是他还有儿孙呢。

  虽然，虽然铁柱不省心，但是起码他另外三个儿子还是不错的。

  徐老德旁边的汉子是他儿武子，他不住的用自己粗糙的手擦着泪。

  徐福还活着，他也高兴，俩人光屁股玩到大，徐福这些年了无音讯。

  他想起来心里就转着圈的难受，现在好啦，徐福还活着。

  等到了徐福家，低矮的土坯子墙圈成了一个院落。

  大门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进院以后入目是五间土坯子旧屋，并没有东西厢房。

  宁望安回想起自己归家那日，自己的两个弟弟和自己的儿女，在将军府门口穿戴一新的早早等待着自己。

  自己一下战马，两个弟弟也是涕泗横流，抓紧上前拉着自己的手哭嚎。

  俩弟弟一人拽着他一只手，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替大哥管了这些年的家，大哥终于归家了。

  两个弟弟哭嚎的不是早已离世多年的爹娘，也不是身上带着重伤的自己，他们哭嚎的是担心自己回家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自己的儿女们也在跪着干嚎，但是眼中并无泪花。

  门口的仆人也是干嚎着，细看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眉眼官司乱飞。

  仆人应该也在议论着，宁望安回家后，宁府的这阵风应该怎么吹。

  宁望安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爹？"

  颤巍巍一声唤，人群哗啦再次分开条道，一个粗布衣裳的妇人踉跄着扑来，发间红头绳已经褪了色。

  她扑到徐福身前，宁望安才看清她。

  这妇满脸尘土，脸干瘦还发黄，干裂的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皮，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看起来像和徐福一个年纪的妇人。

  这女人粗糙布满茧子的双手拽着他的胳膊：“爹，爹啊。”

  “爹，俺是金花，爹啊，你还活着，爹啊，你活着真好。”

  金花放声大哭，哭的自己直打嗝。

  金花身后的汉子搓着手无措的看着眼前的父女，他手上还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

  板车上还堆着些杂物，最上面的是南瓜和黄瓜，这明显就是刚摘下来的，他整个人也大汗淋漓。

  “四爷爷来了！”有人喊着

  徐福家的院子从来没有这么多人，门口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

  只见人群中又快速闪出一条路，一个手拄拐棍，身形精瘦的老头款款而来。

  这老爷子一上前，宁望安感觉身旁的徐老德都一下挺直了腰杆子。

  “四哥，您来啦？我这还打算着让福娃子拾掇拾掇去给您问个好呢。”徐老德赶紧上前扶着老爷子。

  “福娃子，快，这是你四大爷，还记得吗?”

  宁望安看见眼前面容肃穆的老人，老人腰杆笔直，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一块补丁也没有。

  虽看着拄着拐杖，但宁望安觉得，徐村长不一定能跑得过老爷子。

  与此同时，老人也正眼不错珠的盯着宁望安。

  “四大爷”——宁望安慢慢开口。

  主要是宁望安本人还真有四大爷，看见眼前的四大爷，一时让他有点移神。

  “嗳，福娃子。”

  四大爷沉吟了好一会儿应道。

  徐老德拉着徐家人进堂屋坐下，金柱媳妇和金花赶忙提来凉开水，给大家倒上。

  正该说家里来客应该下点茶叶，但是她们家眼下真是没有。

  堂屋里也就两把旧椅子。

  四大爷被推到主位坐着，老爷子摆手谦让了一下，还是稳当当的坐下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四大爷，四大爷年轻时带着徐家屯人打过几场硬仗，人也最是刚正不阿的，村里人也都服他敬重他。

  大伙儿在堂屋里说了会话，宁望安以徐福的语气，简略的讲了讲这十七年徐福当兵的过往，徐福跟着他去了哪，打了哪些仗。

  四大爷面上瞅着四平八稳的，心里却在纳罕：这福娃子出去这些年，说是给将军当牵马的马夫。

  现在大马金刀的坐在那，他倒是像个将军一样，一点也不像从前的徐福了。

  “中啦，今儿先到这，也让福娃子先歇歇，咱大伙儿先回去。

  各家地里还不少活儿呢，该干啥去干啥吧。”

  四大爷说完就率先站起来，拄着拐棍往外走。

  坐在堂屋的众人也跟着起身往外走，能进来坐着的也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

  大伙儿往外走的时候，有汉子拍拍宁望安的肩膀，安慰意思非常明显。

  宁望安冲他们点头致意。

  金银铜三柱，或是蹲着或是站着，眼角眉梢都是在瞅着他们这个刚见面的爹。

  中间里正的儿子过来了一趟，给他他们一张路引，那是去县城要用的。

  巧娘和金花倒是在忙忙碌碌，爹突然回来，得给爹收拾出个屋来住，铺盖被褥都得拿家里看起来还算是稍微能用的。

  小妞妞自己在院子里阴凉处玩呢，她还不知发生了啥，只知道自己从此后多了个爷爷。

  金柱瞅着爹，他心里还是在打鼓。

  金柱不敢告诉他爹铁柱的事，爹刚回来，一下告诉爹这个消息，怕爹受不住。

  本来随着赌坊给还钱的时间越来越近，金柱已经吃不下睡不着了。

  金柱原想的是，今天要套上车去趟叔爷爷那。

  也就是徐福的小叔家。

  徐福的小叔在镇上拖家带口给人干账房，自徐福去世后，徐福的奶奶也跟着他们在那生活。

  虽然叔爷爷去世后，两家来往不多，但是总归还是亲戚，金柱还想着去试一试。

  但是爹一回来，打乱了金柱的计划。

  此时，徐家院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