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乡

  徐家屯。

  村口井台边坐着几个老妇人和老爷子，正在翻拣菜干晾晒。

  “真是吓死人了，你瞅这徐福家，咋整吧，这多银子咋还吧？”

  “还？拿啥还？

  那是一百两银子，那不是一两。俺男人说来的那人可是城里赌坊最大的头头，那人可是道上混的，心狠手辣的。

  去年咱隔壁马家屯有一户，马蔫子家那个大儿子，还不上所有的赌债，剩下的钱还不上，那家大儿子就是被这个头头给剁了一只手。”

  “啊呀，俺回娘家也听说了，那马蔫子还算是有点家底的人家，为了这个败家儿子，家里的地和屋都卖了，一大家人现在都挤在一个屋里过活。

  听说他家还卖了好几个孙女，都卖给人牙子领进城里当丫鬟去了。”

  “马蔫子人家之前还有点家底，咱徐福家呢？

  一家人本来就穷的叮叮当当响，就指着金柱和银柱俩人拼命干活，不然就得吃不上饭饿死。

  俺看铁柱惹的这祸事，没人能救了他，徐福家也没有那么多地和房卖啊，这回可完啦。”

  “唉，徐福要是还活着，可能铁柱也不能这样。”说话的老爷子颤颤巍巍把簸箕里的菜倒在井台上。

  “这老天爷不开眼呐，咱屯去了那么多当兵的，就徐福生死不明了。

  要是他还活着，现在也早该来家了啊！”

  要是卖屋，卖了以后他们住哪，再加上那屋也不值钱啊，那屋还是徐福走前儿盖的了。”

  “唉，徐福家最近这是咋地了，前两天银柱刚被退亲，最近铁柱又出事。

  银柱那个真是没办法，拿不起十两银子的聘礼娶人闺女过门，人家就是要不嫁，这拦不住。

  铁柱这个真是自己惹祸啊，咱农家孩子谁赌钱啊，赌坊那种地方，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进去也得扒层皮，更不用说铁柱了。”

  “不过也有人问徐福家里的地了，有人想买，但是价儿不高。”

  “听说金柱也和人家想买地的松口了，要卖。”

  “这可……”

  “这回徐福家可真是完了…… ”

  老妇人和老爷子们摇摇头，继续翻捡手中的菜。

  大伙也知道，一个农村家庭，在没有自然天灾战祸的情况下，能吃饱就不容易了。

  要是遇上天灾战祸，为了吃口饭活下去，大家可能会卖房卖地。

  那是不卖马上就要被饿死了，是万不得已。

  但是徐铁柱这是赌博欠下了一百两银子，这是一百两！

  不是一两或者是十两，这是一笔巨款。

  任谁家摊上也就完犊子了。

  尤其是徐福家，那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从徐福被征兵离家后，徐福的爹娘相继去世，徐福的叔叔又是个在家里做不了主的，带着徐福的奶奶和妻儿离开了徐家屯。

  徐福的四个儿子能依靠的只有他们娘。

  幸亏那几年还算是风调雨顺，徐福媳妇带着两个大点儿的儿子，拼命干活，这才勉强维持着温饱活下来。

  等徐福的婆娘死后，徐福的大儿子徐金柱好不容易讨上个媳妇。

  是隔了好几个村的宋巧娘，宋巧娘家里也穷的揭不开锅了。

  徐金柱用一车粮食娶到了宋巧粮。

  宋巧娘嫁给了更穷的徐金柱，徐金柱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徐银柱、徐铜柱、徐铁柱。

  宋巧娘一进门就又当嫂子又当娘，她和丈夫徐金柱一起撑着这个家。

  宋巧娘自从刚进门的时候生了个闺女，这闺女都要三岁了，一直再没开过怀。

  徐银柱和徐金柱差一岁，徐金柱这都讨上婆娘有娃了，徐银柱还打着光棍呢。

  好不容易有人给牵线说了个年纪差不多的老大闺女，但是这女方家开口了，就要十两银子的聘礼，不给就不做这门亲事。

  因为家里出不起这十两银子的聘礼，徐银柱的婚事也告吹了。

  徐银柱这事还没等从全屯人的话题中心中下去，四天前，城里赌坊的打手来到徐家。

  嘭的一声，把按着徐铁柱手印的欠条，拍在了徐福家中的桌上。

  告诉他们，七天之内准备不好一百两银子，那就准备给徐铁柱收尸吧。

  总之这家人现在真是愁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家都指着最年长的徐金柱来拿主意。

  但是徐金柱这人，你让他拿拿地里的主意还行，这主意他拿不了。

  这一百两银子对他家真的是天文数字，这个钱数对他们农家人来说太过于陌生。

  徐福家陷入了一片愁云惨淡，一家人都没有任何办法，一片乌云好像是遮住了徐福家上空。

  ……

  与此同时，宁望安在七转八转中终于踏上了前往徐家屯的路。

  晚上是在一个破庙里简单睡了一觉。

  蚊虫多，把他身上咬的处处是包。

  不过宁望安一宿也没怎么睡，这具年轻的身体让他很兴奋。

  他躺不住又也坐不住，一会就起来走几下，甚至跑几下跳几下。

  跳完后，脸色还有点发红，四下看看没人才放心。

  身上的干粮和水还算充足，饿了吃块饼，渴了喝点水。

  就这样走到徐家屯的界碑前，宁望安把葫芦里剩下的水都倒出来，简单洗了把洗脸。

  又把徐福的包袱里还算是体面的衣服和鞋子拿出来，走到背阴没人处换了下来。

  一路走来没碰见屯子里的人，直到走到天井处，徐福看见了老妇人他们。

  两方人四目相对，还是一个老妇指着徐福先开口：“这是？

  你是？你是徐福？”

  “是徐福，没错，这是徐福的样子。”老爷子颤颤巍巍指着徐福，说完这句话，老爷子就咣当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

  这是人还是鬼啊？”

  “徐福咋还能活着！”

  “大白天见鬼了吗这是？？？？”

  嘶！

  嘶！

  倒喘冷气的声音不住响起。

  “不是魂！你们快看！他的眼睛还在动的！”

  “是活着的，是徐福！”

  “真的是福娃子，十六年了，福娃子居然还活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宁望安身上就挂满了人。

  哭着的喊着的拍着他的，围着他打晃的，这里的声音也把住在这附近的人给引出来了。

  只见村口背着他们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汉子身上背着个包袱。

  村口统共七个大爷大娘，他身上挂着四个，地上躺着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