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里遥寄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芳华殿的殿门从里面打开。

  容渊还坐在门口，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听到声响，他瞬间坐起，目光精准地落在苏绾棠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乖宝，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苏绾棠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旁边的锦绣吩咐：“把早膳摆到院中凉亭。”

  锦绣偷偷觑了一眼容渊瞬间暗下来的脸色，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应道：“是，娘娘。”

  苏绾棠说完，便抬脚朝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给容渊一个眼神。

  容渊快步追上，想要去牵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苏绾棠侧过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冷淡：“渊哥哥，不用跟着。这是太子府，我又跑不掉。”

  容渊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委屈，“乖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昨天……”

  苏绾棠不等他说完，径直朝着凉亭走去。

  容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和焦急，却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凉亭里，早膳已经摆得妥当。

  软糯的枣泥糕、香甜的栗子糕，熬得浓稠的燕窝粥，热气腾腾的水晶虾饺，还有几碟小菜，琳琅满目，飘着淡淡的香气。

  锦绣摆好早膳，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容渊在苏绾棠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枣泥糕递到她嘴边，声音柔和：“乖宝，你最喜欢吃的。”

  苏绾棠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的指骨处还留有昨日的瘀伤。

  她的心微微一动，终究还是狠下心，自顾自地舀起一勺燕窝粥，没有理会。

  容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默默地将枣泥糕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一顿早膳吃得寂静无声。

  太阳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苏绾棠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回到殿内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摇着一把绣着海棠花的团扇，翻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容渊跟在她身后，走上前，轻轻拿过她手中的团扇，替她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乖宝，别生气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懊悔和乞求：“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一定控制自己。”

  苏绾棠翻书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软糯带着点小委屈：“这话，你都说过好多次啦。”

  说完，她便继续看话本子，不再理他。

  容渊看着她的侧脸，心头一急，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吧，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苏绾棠的手被他攥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手上的瘀伤，轻轻叹了口气，软着嗓子道：“好了，我不生气了！”

  “真的？”

  苏绾棠点了点头：“嗯。但是不能有下一次！要不然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绝对不会有下次！”容渊连忙应下。

  他眼珠一转，忽然举起那只受伤的手，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乖宝，我手好疼。”

  苏绾棠连忙唤来锦绣：“去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小心翼翼地给容渊清理了伤口，又上了药，细细包扎好。

  人刚退下，容渊就张开双臂，抱住了苏绾棠。

  苏绾棠刚要挣扎，就听到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疼……”

  她的动作顿住，只好作罢，任由他抱着。

  容渊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馨香，心头一片满足。

  苏绾棠抬头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娇声道：“渊哥哥，你去睡会儿吧！”

  “乖宝真好。”容渊蹭了蹭她的发顶，笑得像个讨到糖的孩子。

  他没有回寝殿，就蜷缩在软榻上，紧挨着苏皖棠，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至最高处。

  锦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询问是否要传膳。

  苏绾棠看着容渊沉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垂着，平日里的阴鸷与偏执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少年气的张扬。

  她轻声道：“晚点吧！”

  就这样，容渊一觉睡到了未时。

  他睁开眼睛，怔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起身，看向苏绾棠：“乖宝，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苏绾棠合上话本，看着他，忍不住娇笑道，“渊哥哥，你可真能睡。”

  容渊连忙起身，懊恼道：“都怪我，睡过头了。乖宝，饿坏了吧？”

  他连忙吩咐锦绣传膳，不多时，午膳就摆了上来。

  容渊坐在苏绾棠对面，举起那只包扎好的手，对着她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乖宝，我手疼，你喂我好不好？”

  苏绾棠无奈，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他爱吃的虾仁，递到他嘴边。

  容渊张口吃下，笑得一脸满足：“乖宝喂的饭，好香。”

  苏绾棠喂了他几口，手腕有些发酸，便放下筷子：“渊哥哥，我累了，你自己吃吧。”

  容渊也不强求，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娇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江府知府衙门。

  容宸正坐在堂上，与一众地方官员讨论赈灾事宜。

  龙一忽然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和一个锦盒，躬身道：“殿下，京中来信了。”

  容宸抬手，制止了正在汇报的官员。

  他接过信拆开，是容渊的字迹。

  上面写着京中的重要动向，言辞简洁，最后一行却写得格外认真：乖宝很好，不要担心。锦盒里是乖宝给你买的发簪，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容宸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莹润通透，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堂下的官员们看着太子殿下脸上罕见的笑容，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容宸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放回锦盒里，抬眸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威仪：“继续。”

  待官员们汇报完毕，容宸沉声道：“赈灾之事，关乎民生，不容有失。诸位务必加快进度，孤希望，能在半月内彻底解决此事！”

  “是！”

  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衙门内堂，只剩容宸一人，他取下头上的紫金发簪，小心翼翼地换上那支白玉簪。

  然后走到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缱绻：“绾绾，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