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去？那她以后是真的别想晚上回自己房间了

  斗法场内，灵气激荡，术法轰鸣。

  第一轮比赛大多是各宗年轻弟子间的切磋，虽不乏精彩之处，但对于凌晚而言，却难以完全投入心神。

  她的目光虽落在场中，思绪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之上，那个即使在人群中也仿佛自带隔绝气场，清冷孤直的白色身影。

  谢扶摇自开幕式简短致辞后，便端坐于剑宗仙尊下首，眼帘微垂，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赛。

  他周遭的喧嚣与热浪，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与他无关。

  凌晚远远看着，心里那点犹豫又涌了上来。

  傍晚的“约定”要不然不去了？

  只要有一两次那肯定会有更多次，谢扶摇这人惯会得寸进尺，如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怕是在青云赛期间回不了自己房间几次。

  直接丧失自己床铺的所有权。

  如果谢扶摇要是生气了，那她哄哄？

  反正她凌晚今天必须向谢扶摇证明自己要一个人睡的决心。

  一股强烈的诉说之意，悄然滋生。

  可就在这时，谢扶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场中移开，极其自然地朝着符宗席位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很快，如同蜻蜓点水，仿佛只是随意掠过。

  可凌晚的心却在谢扶摇目光扫过的瞬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看过来了？

  不，应该没有。

  这么多人，她坐得又这么靠后，谢扶摇怎么可能一眼就精准地看到她？

  可那瞬间的心悸和莫名的心虚，却无比真实。

  凌晚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场中两名修士正在激烈对拼的火系法术，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边缘。

  师父清源真人就坐在她斜前方不远处，看似懒散地靠着椅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铜钱，目光落在场中，偶尔会微微颔首或几不可察地摇头，显然是在评判场上弟子的表现。

  凌晚看着师父那平静的侧影，想起早上师父那轻易的“放过”，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她知道，师父心里肯定是有气的。

  以师父的性子，若非真的动怒或失望，绝不会那般“轻描淡写”。

  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积压的情绪越深。

  不行。

  她不能继续这样心神不宁下去了。

  至少，得先安抚好师父。

  这个念头一起，凌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子里那些关于谢扶摇的纷乱思绪压下。

  她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师父身上。

  趁着场中一轮比赛结束，短暂的休整间隙，凌晚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挪到清源真人身侧。

  “师父。”

  凌晚小声唤道，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甜。

  清源真人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凌晚也不气馁，绕到师父身后，伸出双手，试探性地落在清源真人的肩膀上。

  清源真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凌晚心中一喜，连忙开始动作。

  她没什么按摩的经验，力道掌握得并不算好，时轻时重，手法也略显生疏笨拙。

  但胜在态度极其“诚恳”和“殷勤”。

  “师父，您看了一上午了，累不累？徒儿给您捏捏。”

  她一边捏，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师父的神色，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讨好。

  “刚才那一场，火云宗那个弟子的‘焚天焰’使得真不错，就是灵力运转的后劲好像差了点，要是能在‘离’位多凝聚半息，威力肯定更大。师父您说是不是？”

  她挑着场上一些她看得懂且不算太深奥的细节来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认真观赛，虚心求教”。

  清源真人依旧没说话，只是手里把玩铜钱的动作，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

  凌晚再接再厉，手上的力道调整得更轻柔了些，指尖小心地按压着师父肩颈的穴位，她也不太确定穴位对不对，反正往僵硬的地方按就对了，嘴里的话也越来越甜。

  “师父，您今天这身云纹道袍真好看，衬得您特别仙风道骨，比那边万法宗的宗主有气派多了！”

  “师父您渴不渴？徒儿给您倒茶？我带了上好的‘云雾青’，用山泉水泡的，可香了！”

  “师父，早上是徒儿不对，徒儿保证以后再也不贪玩乱跑了！一定乖乖跟着师兄师姐，听师父的话！”

  她像只聒噪又殷勤的小雀儿，围着清源真人叽叽喳喳，手上也没停，虽然技术不佳，但那副全心全意“赎罪”和“讨好”的模样，倒是做足了十成十。

  周围的符宗弟子都忍不住偷偷侧目，有些年纪小的弟子更是捂嘴偷笑。

  大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二师兄秦朗则是对凌晚挤眉弄眼，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小师妹，有你的！”。

  清源真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偏过头，斜睨了凌晚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语气依旧平淡。

  “聒噪。”

  虽是责备的话，但凌晚敏锐地捕捉到，师父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连带着周身那种让她倍感压力无形的低气压，也仿佛消散了些许。

  有戏！

  凌晚心头一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甜美，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卖力，虽然依旧没什么章法。

  “师父嫌我吵，那我就不说话了，专心给您捶肩！”

  她果然闭上了嘴，只是认真地给师父捏着肩膀，目光也重新投向斗法场，一副“我在认真观赛学习兼孝敬师父”的乖巧模样。

  清源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手里的铜钱又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只是那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略显放松的姿态，和不再紧绷的肩颈线条，都无声地表明他接受了小徒弟这番笨拙却真心的“讨好”。

  凌晚暗暗松了口气。

  师父这关，暂时算是过了。

  她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心思却又忍不住活络起来。

  安抚好了师父，那傍晚的事呢？

  去，还是不去？

  凌晚悄悄抬起眼，再次瞥向高台的方向。

  谢扶摇依旧端坐在那里，侧脸对着她这个方向。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勾勒出冷硬的弧度。

  谢扶摇似乎在听身旁的仙尊说着什么，微微侧首，神情专注而疏离。

  仿佛早上那个将她圈在怀里，不满她离开低声要求“傍晚再见”的人，只是她的另一个幻觉。

  可腰间似乎还残留被谢扶摇手臂环抱过的触感，和耳畔那句清晰的“认定”，却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凌晚，那不是梦。

  谢扶摇是认真的。

  如果她不去……

  凌晚几乎能想象出他等待落空后，那副冷脸会沉到什么程度。

  而以他的性子，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真的会像他早上威胁的那样，直接找上符宗驻地，或者做出更让她无法预料的事情。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师父轻易能“放过”她的了。

  去？

  那她以后是真的别想晚上回自己房间了。

  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眼神也再次变得飘忽。

  就在这时，清源真人淡淡的声音响起，将她飘远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专心看。下一场，有你大师兄。”

  凌晚一惊，连忙收敛心神，看向场中。

  果然，下一场对阵的名单已经显现出来，其中一方，赫然写着“符宗，林澈”！

  大师兄要上场了！

  凌晚立刻打起精神，也顾不上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目光紧紧锁定入场通道。

  只见大师兄林澈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入斗法场中央。

  他的对手是一名来自“百炼谷”的体修，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气息浑厚。

  比赛很快开始。

  林澈不愧为符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面对力量强横的体修，并未选择硬碰硬。

  他身形灵动，步法精妙，指尖符箓如同穿花蝴蝶般飞出，或困，或扰，或攻，或防，将符箓之道的灵活多变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体修空有一身蛮力，却总像是打在棉花上，被层出不穷的符阵和灵力干扰弄得烦躁不堪。

  最终，林澈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道“千钧镇山符”配合着精妙的灵力牵引，成功将那体修困锁在地，动弹不得，轻松取胜。

  “好！”

  符宗席位这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凌晚也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鼓掌。

  清源真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大师兄沉稳退场的身影，凌晚心中那份因为谢扶摇而生的惶惑和退缩，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而那个关于“傍晚”的约定……

  凌晚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高台。

  谢扶摇似乎也刚刚看完这场比试，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仙尊低声说着什么。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而冷峻。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谢扶摇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了凌晚的身上。

  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凌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扶摇目光中的平静之下，那不容抗拒的专注和等待。

  凌晚的心，猛地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