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来了

  青云赛临近，整个符宗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气氛中。

  被选中的弟子们加紧演练，未被选中的也翘首以盼，准备届时去现场观摩助威。

  清源真人果然将凌晚的名字也加入了随行名单，虽只是“观摩学习”，却也足以让许多同门侧目。

  毕竟这位小师妹平日里“不务正业”的形象深入人心。

  出发那日，天清气朗。

  清源真人祭出一艘足以容纳数十人，通体由灵木打造，雕饰着繁复符纹的巨型楼船作为代步法器。

  楼船华美大气，行驶平稳，速度却丝毫不慢，破云穿雾，引得一众弟子惊叹连连。

  凌晚站在甲板边缘，扶着栏杆，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却没有多少即将参与盛事的激动，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纷乱和莫名加速的心跳。

  离青云城越近，离那个“约定”越近，她心底那份混杂着恐惧，期待，不舍和即将实施“分手计划”的紧张，就越是强烈。

  凌晚今日换上了一套新裁的衣裙，上衣是淡淡的樱花粉，绣着同色系的缠枝莲暗纹。下裙则是如初生荷叶般的翠绿色，裙摆宽大，用银线勾勒出流动的水波纹路，头发也未绾成规整的发髻，扎着辫子侧放在左肩上，余下青丝披散在肩头。

  七师姐苏晴见了，眼睛一亮，拉着她悄声笑道。

  “小师妹今日这身可真好看，怎么，想去青云城‘惊艳’一下谁吗？”

  凌晚脸一红，连忙摆手。

  “没，没有……就是随便穿的。”

  大师兄林澈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秦朗则拍了拍手。

  “好看！咱们小师妹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其他宗门也瞧瞧，咱们符宗不光符箓厉害，女弟子也是一等一的水灵！”

  凌晚被他们说得更加不好意思，心里却暗暗庆幸这身装扮足够显眼，这样，等到了地方她“走丢”或者“暂时离开”，应该更容易被注意到，不至于引发太大骚动。

  楼船在云端飞行了约莫大半日，日头偏西时，前方云雾散开，一座巍峨雄城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云城。

  这座由几大顶级宗门共同维护，专门用于举办各类修真盛会的城池，占地极广，城墙高耸入云，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泽，其上阵法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威压。

  城内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隐约可见人流如织，各色遁光穿梭往来，热闹喧嚣的气息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

  楼船在城外专用的停泊区域缓缓降落。

  早已有负责接待的青云城执事迎了上来，与清源真人见礼，然后将符宗一行人引向早已安排好的驻地，位于城内东南区域的“流云别院”。

  别院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环境清幽，灵气也相当充裕。

  清源真人带着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去安顿，并与其他先到的宗门打招呼。

  像凌晚这样的“观摩”弟子，则被允许在别院内自由活动，熟悉环境，只是被告诫不要轻易离开别院范围，以免惹麻烦或走失。

  这正中凌晚下怀。

  她像只机警又心虚的小兔子，先是在别院里看似好奇地转了一圈，确认师兄师姐们要么在收拾住处，要么聚在一起讨论赛事，师父和长老们暂时无暇顾及她这边，便瞅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身形一闪，悄悄溜出了流云别院。

  青云城街道宽阔，以某种坚硬的青金石铺就，光可鉴人。

  两侧店铺林立，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甚至酒楼茶肆，应有尽有，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气息驳杂，修为高低不一。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丹药的香气，食物的味道，还有鼎沸的人声，比凡间最繁华的都市还要热闹百倍。

  凌晚却无心欣赏。

  她心跳如擂鼓，一边努力回忆谢扶摇说的“天阙峰别院”的位置，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流，尽量沿着僻静的巷道行走。

  天阙峰别院……她只知道是剑宗在此城的驻地，似乎位于城西地势较高处。

  凌晚不敢找人打听，生怕暴露身份或引起注意，只能凭着感觉和偶尔瞥见指向不同宗门驻地的路标，慢慢摸索。

  她身上那套粉配绿的衣裙，在满街或庄重或朴素或华丽的修士服饰中，确实显眼。

  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或打量。

  凌晚越发紧张，将头垂得更低，脚步加快。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更加恢弘气派的建筑群，飞檐如剑，直指苍穹，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剑，剑气隐隐，正是剑宗驻地。

  凌晚心头一喜，又猛地一紧。

  到了，可她要怎么进去？

  直接报谢扶摇的名字？那岂不是立刻暴露。

  守在门口的剑宗弟子看起来就不好惹。

  她躲在一处售卖符纸的摊位后面，偷偷观察。

  只见不时有气息凌厉的剑修进出，守卫弟子只是简单查验身份便放行，对外人则盘查严格。

  正焦急间，凌晚忽然看到两个似乎是负责采买的剑宗外门弟子，提着大包小包从旁边的店铺出来，说笑着朝驻地侧门走去。

  侧门守卫似乎认得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凌晚灵机一动，等那两人走近侧门时，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也是刚从旁边店铺出来的样子，低着头，脚步匆匆，紧跟着那两人就往里走，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师兄等等我，东西落下了……”

  凌晚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守卫的反应。

  守卫似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显眼的衣裙上停顿了一瞬，又见她低着头跟着前面两人，以为是同门女弟子，毕竟剑宗也不是没有女修，且前面两人并无异状，便没多问，挥挥手让她进去了。

  凌晚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侧门，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回廊，才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进来了！居然真的混进来了！

  凌晚不敢停留，凭着直觉和偶尔遇到的仆役指路，她只说找谢师兄，仆役见她是生面孔却穿着不俗，气质不凡，又指名找谢师兄，不敢怠慢，只当是哪位长老的客人或亲眷，便指了核心弟子居住的“天阙峰别院”方向，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片更加幽静，灵气也格外浓郁的区域。

  这里楼阁更加精致，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剑气破空声和清越剑鸣。

  一座独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院门上方一块玉匾，铁画银钩写着“天阙”二字，笔意凌厉，隐有剑意透出。

  就是这里了！

  凌晚站在院门外，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汗。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裙，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叩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谢扶摇不在？

  出去了？

  还是……在静修？

  凌晚咬了咬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再敲，或者干脆在附近等等。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着灰色杂役服饰，面容平凡的中年仆役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而漂亮的少女，愣了一下，客气地问道。

  “姑娘找谁？”

  “我……我找谢扶摇谢师兄。”

  凌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仆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在她那身与剑宗格格不入的鲜亮衣裙上停留了一下，态度依旧客气，却带着一丝疏离。

  “姑娘是？”

  “我……我是他的……”

  凌晚卡壳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

  道侣？朋友？故人？

  好像都不对。

  就在她支支吾吾时，院内传来一个清冷平静，却让凌晚瞬间僵住的声音：

  “让她进来。”

  是谢扶摇。

  仆役闻言，立刻恭敬地让开身子。

  “姑娘请。”

  凌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僵硬地迈过门槛，走进了小院。

  院子不大，却极其雅致干净，青石铺地，墙角几丛修竹，院中一棵老梅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

  一个白衣身影，正背对着院门，站在梅树下，似乎在凝视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微光透过梅树的枝叶，在谢扶摇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剑袍，墨发以红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几日不见，谢扶摇似乎清减了些许，侧脸的线条更加清晰冷硬，唯有那双琉璃灰的眼眸，在看到凌晚踏进院门的瞬间，骤然亮起，眸底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光芒。

  谢扶摇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瞬间锁定了凌晚，从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凌晚身上那套特意挑选粉嫩翠绿的衣裙，最后，定格在凌晚因为局促而紧绞在一起纤细的手指上。

  凌晚被谢扶摇看得几乎要落荒而逃，脸颊迅速升温，连耳朵都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谢扶摇却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几步便走到凌晚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此地特有淡淡的梅香和剑气。

  谢扶摇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凌晚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在凌晚滚烫的皮肤上轻轻滑过，从眉骨，到眼尾，再到微微颤抖的唇角。

  那专注而深邃的目光，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凌晚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谢扶摇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流连，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良久，谢扶摇才缓缓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