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恶的谢扶摇

  触感温凉，柔软。

  带着谢扶摇特有的气息，和自己唇上残留着属于刚才那杯清茶的微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窗外的雨声，屋檐滴水的嗒嗒声，情丝引细弱的呜咽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唇瓣相贴处那一点微小的接触。

  凌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凌晚能感觉到谢扶摇身体瞬间的僵硬，感觉到他脖颈肌肉的紧绷，他呼吸骤然停滞，那双总是握剑，稳定有力的手，似乎也悬在了半空，不知该落向何处。

  他的嘴唇比自己想象中要软，却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

  因为动作太急太猛，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谢扶摇的下唇，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酥麻，从相贴的唇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强忍着想要逃跑的本能，保持着这个笨拙而生涩的亲吻姿势，虽然只是唇瓣相贴，再无其他动作，却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两息，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凌晚终于猛地向后退开，如同被烫到一般松开了勾住谢扶摇脖颈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白皙的脖颈和耳朵都染上了浓重的绯色。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份温凉柔软的触感和谢扶摇身上清冽的气息，让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凌晚不敢看谢扶摇，目光慌乱地四处飘移，最后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宝物可捡。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

  谢扶摇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被她突然拉近却又骤然退开后留下的姿势。

  墨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脸上惯常的平静无波被彻底打破，那双琉璃灰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错愕、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理清，陌生的悸动。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凌晚方才鲁莽触碰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柔软的暖意，以及她身上特有混合着药香和少女清甜的淡淡气息。

  她……吻了自己？

  如此突然，如此……生涩……

  为什么？

  为了阻止他说下去，为了表达她的抗拒？

  无数疑问瞬间冲垮了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

  谢扶摇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向来平稳跳动的心脏，正以一种失控的速度，重重地撞击着肋骨。

  他看着凌晚那副羞窘又强撑着站立的样子，谢扶摇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少女牙齿磕碰到的微痛。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

  “不行！”

  凌晚像是被这个字惊醒了，猛地抬起头，打断了谢扶摇。

  她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冲动和此刻的羞窘而蒙着一层水汽，亮得惊人，却充满了坚决的慌乱。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意，却努力拔高，试图增加说服力。

  “不能回剑宗！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谢扶摇眸光一凝，看着她。

  凌晚避开他的视线，继续飞快地说道，语速快得像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却因为紧张而有些磕绊：

  “我……我大哥！他是家里唯一……唯一知道我们事情的人！”

  她刻意强调了“唯一”和“知道”，试图增加可信度。

  “上次……上次他知道我们私下在一起，还……还瞒着家里，气得不得了！他……他找上门来，把你……把你打了一顿！”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心疼和后怕，眼眶也更红了些，这次倒不全是装的，更多是急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他说……他说要是再看见你纠缠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说除非你得到林家认可，否则……否则绝对不许我再跟你走！”

  凌晚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向远在迷海州，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大哥道歉。

  大哥对不住了，借你名头一用！回头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凌晚偷偷抬眼，觑着谢扶摇的反应。

  只见谢扶摇的眉头，在她说到打了一顿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待听到见一次打一次，林家认可时，他脸上的愕然和复杂渐渐褪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平静取代。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涌。

  谢扶摇沉默着，目光落在凌晚因为激动和“心疼”而泛红的眼圈上，又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原来……还有这一层。

  林家大哥的反对，甚至……动过手？

  难怪她如此抗拒回剑宗，如此恐惧面对。

  不仅是因为两宗之别，不仅是因为“私下”的关系，还因为……她家人的激烈反对，甚至曾对他动武？

  而他，对此毫无记忆。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谢扶摇胸口。

  若她所言为真，那他这个道侣，做得着实……失职且狼狈。

  不仅未能给她名分和安稳，反而让她因自己而承受家人的责难，甚至需要她这般小心翼翼地隐瞒和维护。

  这个推测，让他心头那点因失忆和疑团而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的责任。

  凌晚见谢扶摇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不信。

  她咬了咬下唇，又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无奈。

  “所以……谢师兄，真的不行。现在回剑宗，消息万一走漏，传到我大哥耳朵里……他……他真的会再找来的。我……我不想你再受伤……”

  凌晚说着，眼圈更红了，低下头，一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模样。

  谢扶摇看着她，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谢扶摇再次朝她走近一步，这次，动作很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慎重。

  凌晚身体微僵，却没有再后退。

  谢扶摇伸出手，没有去牵凌晚的手，也没有碰触她，只是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汗湿的碎发，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

  谢扶摇顿了顿，看着凌晚骤然抬起带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希冀的眼眸，缓缓道：

  “林家大哥那里……待我记忆恢复，自会前去，郑重解决。”

  他的目光落在凌晚依旧泛着诱人光泽，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幽暗。

  “至于剑宗……”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暂且不提。但此地，亦非久留之所。”

  谢扶摇的目光转向窗外迷蒙的雨幕，声音低沉而清晰。

  “三日后，我们离开这里。”

  谢扶摇看向凌晚，琉璃灰的眼眸里映出她怔愣的身影。

  “去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不是询问，是告知。

  凌晚的心，随着他最后这句话，再次沉了下去。

  吻也吻了，谎也撒了，大哥也搬出来了……

  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挣脱。

  可恶的谢扶摇。

  她心底暗暗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