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夕阳下十指相扣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

  谢扶摇站在那丛茉莉花旁，背对着院门，似乎在欣赏晚霞。

  凌晚端着刚熬好最后一剂调理经脉的汤药，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他站在那里，凌晚脚步顿了顿。

  这几天，谢扶摇的伤势已基本痊愈，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已完全平稳，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沉凝内敛。

  这剂药喝完，大概就无需再日日煎服了。

  她端着药碗走过去，在离谢扶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唤道。

  “谢师兄，药好了。”

  谢扶摇转过身，夕阳的光线将他素白的衣袍镀上一层暖金，也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琉璃灰的眸子看向凌晚，又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谢扶摇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朝她走近了一步，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去接药碗，而是握住了她端着药碗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适中，稳稳地托住了凌晚的手腕，也稳住了那碗深褐色的汤药。

  凌晚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颤，药汁在碗沿轻轻晃动了一下。

  “小心。”

  谢扶摇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提醒。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从凌晚手中接过了药碗。

  整个过程，谢扶摇握着凌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药碗稳稳落在他自己手中。

  然后，他就这样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凌晚的手腕，牵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凳旁。

  “坐下。”他说。

  凌晚依言坐下，看着他依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脸颊有些发烫。

  她想说药要趁热喝，又觉得这话很多余。

  谢扶摇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向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凌晚的指缝，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紧密亲昵的方式，与她十指相扣。

  凌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指相扣……这已经超出了她这些天来勉强适应松松拢着的范畴。

  掌心紧密相贴，指缝严丝合扣，谢扶摇温热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脉搏轻微的跳动。

  凌晚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想抽回手，指尖却在谢扶摇指缝间微微发颤，使不上力气。

  谢扶摇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和羞窘，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喝完药，他将空碗放在石桌上，目光才重新落回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谢扶摇的手比她大许多，骨节分明，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生涩的温柔。

  凌晚心跳如雷，几乎不敢呼吸。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又怕这剧烈的动作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谢扶摇握着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松开，而是用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极其缓慢的摩挲了一下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

  那触感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陌生且令人心慌的暧昧。

  凌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谢扶摇那双琉璃灰的眼眸里。

  夕阳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少了平日的冰冷深邃，多了几分的柔和。

  谢扶摇正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药很苦。”他忽然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凌晚愣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

  药苦？

  他……是在抱怨？

  可是她私底下偷喝过，好像并不是很苦啊？

  谢扶摇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许。

  他的目光从凌晚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天边那一片绚烂的晚霞，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就这样牵着手，安静地坐着。

  仿佛这十指相扣，这肌肤相亲，这夕阳下的并肩而坐，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凌晚僵硬地坐在他身边，被他紧紧扣着手，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她。

  晚风吹拂，带来茉莉枝叶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悸动和恐慌。

  她应该挣开的。

  她必须挣开的。

  这太过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为了圆谎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

  谎毕竟是她撒的啊……

  于是就这样，任由谢扶摇牵着，僵硬地坐在夕阳里，感受着这份建立在谎言之上诡异的亲密。

  而谢扶摇，在晚霞的映照下，握着那只冰凉柔软的手，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复杂的微光。

  似乎……这样握着，也并无不可。

  甚至，那份指尖传来那细微的颤抖和冰凉，以及她身上散发出混合着药香和少女清甜的气息，都让他重伤初愈后总是空茫一片的心神，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虽然，这安定感的背后，依旧悬着无数未解的疑团，和那份沉甸甸因失忆而生的责任。

  但至少在此刻，夕阳暖融，微风拂面，掌心相扣。

  谢扶摇暂时，不想去深究那背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