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尝试着，回握谢扶摇的手

  掌心温热，隔着轻薄的衣袖，熨帖在她的皮肤上。

  凌晚身体一僵，愕然抬头，对上一双从帷帽下透出来平静的琉璃灰眼眸。

  “小心。”谢扶摇的声音隔着帷纱传来，听不出情绪。

  孩童的母亲连声道歉，拉着孩子跑远了，人流继续涌动。

  谢扶摇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扶着凌晚的胳膊，带着凌晚往路边稍微空旷些的地方挪了几步，避开了最拥挤的人潮。

  站定后，谢扶摇就着这个姿势，极其自然地向下一滑，轻轻握住了凌晚那只空着，垂在身侧的手。

  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凌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扶摇温热的掌心，干燥的指腹，还有那熟悉，带着薄茧的触感，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谢扶摇……他在干什么？！

  牵手？！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默契”了？！

  情丝引在她另一只手臂弯里，似乎也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凌晚瞬间涨红的脸，黑眼睛里满是好奇。

  谢扶摇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拢着。

  他的手指修长，完全将凌晚的手包裹住。

  隔着帷纱，凌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

  凌晚脑子里一团乱麻，心跳如雷，指尖在他掌心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想抽回手，却被谢扶摇轻轻拢住，挣脱不开。

  “人多。”

  谢扶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莫走散了。”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凌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颊烫得惊人，她只能僵硬地被谢扶摇牵着，手指蜷缩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谢扶摇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握着凌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然后，谢扶摇牵着她，重新汇入熙攘的人流。

  谢扶摇走在前半步，自然而然地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凌晚被牵着，踉跄地跟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被紧紧握住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节分明，握剑的地方带着薄茧，摩挲着凌晚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阵陌生而令人心慌的酥麻。

  谢扶摇步伐沉稳的带着她穿过喧闹的街市，绕过卖艺的杂耍班子，避开喷香的食摊蒸腾的热气……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斑斓的色彩，甜腻的香气。

  可凌晚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只能感觉到掌心相贴处传来灼人的温度，和那份不容抗拒带着生疏试探的掌控力。

  她不知道谢扶摇此刻是什么心情。

  是觉得履行了“道侣”的义务？

  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回忆”或“弥补”？

  还是……别的什么？

  但凌晚现下已经没有其它心思想了，她只知道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虚浮，心跳失序，所有的伪装和强装的镇定，都在谢扶摇这自然而然的牵手动作下，溃不成军。

  假的……都是假的……

  可这交握的手，这穿行在凡尘烟火中的并肩而行，这隔着帷纱也能感受到来自他掌心的温热与力道……

  太奇怪了。

  手被牢牢握住，凌晚努力克制住自己想甩开逃走的欲望。

  谢扶摇掌心的温度，干燥的触感，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了她所有逃跑的可能。

  凌晚甚至能感觉到谢扶摇指腹薄茧摩擦过她手背皮肤的细微纹路，带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直窜心尖。

  周围是沸腾的人声，都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被紧紧握住的手。

  凌晚脸颊滚烫，她想抽回手，指尖刚动了动，谢扶摇握着她的手便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不是用力，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

  “人潮汹涌，当心些。”

  谢扶摇平淡的语调像冰水浇在她混乱的神经上，却无法熄灭那股从心底窜起的慌乱和羞窘。

  理由很充分，她无法反驳。

  在这样拥挤的节庆人潮里，男女同行，牵手似乎……也说得过去？

  凡间不也有许多年轻男女，借这花朝节之名，并肩游春，暗通款曲吗？

  不对！她和谢扶摇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她也不能直接现在说出来啊……

  只能僵硬地被谢扶摇牵着，被动地跟随着他的步伐，像一只被线牵住的木偶。

  更让凌晚恐惧的是，她感觉到谢扶摇的目光，似乎隔着那层轻纱，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目光沉静，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探究？

  他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吗？

  看她会不会抗拒？

  会不会露出更多破绽？

  这个认知让凌晚浑身一激灵。

  都已经牺牲到这个地步上了，绝对不能让他起疑！

  慌乱之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无法挣脱，不如……假装配合？

  做出一点道侣间该有的“自然”反应？

  可是……该怎么做？

  她从来没有和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师兄们待她再好，也是守礼的，最多拍拍头，碰碰袖子。

  像这样十指交握，掌心紧贴，气息仿佛都缠绕在一起的接触……是第一次。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响彻耳际。她甚至怀疑谢扶摇也能听见。

  试试看……回握一下？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都开始发麻。

  可比起被他看出更多心虚和抗拒，这点牺牲似乎……可以忍受。

  凌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努力忽略掉掌心传来几乎要将自己灼伤的温热，忽略掉那只手带来令人心慌意乱的掌控感，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的手指上。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带着全然的生涩和迟疑，蜷缩了一下被谢扶摇拢在掌心的手指。

  不是挣脱，也不是迎合，更像是一种……笨拙，无意识的回应。

  指尖微微弯曲，指腹轻轻擦过他掌心敏感的肌肤。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凌晚就后悔了。

  她感觉到谢扶摇握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凌晚的心跳骤停，全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帷帽下的表情。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慌淹没时，谢扶摇握着她的手，又动了起来。

  他没有松开，也没有任何别的表示，只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只是凌晚的错觉，继续牵着她，平稳地向前走去。

  只是，凌晚敏感地察觉到，谢扶摇拢着她手指的力道，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

  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反而变得……有些不确定？

  谢扶摇感觉到了她的回应？

  然后呢，他为什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

  无数的疑问在凌晚心头翻滚，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继续僵硬地被谢扶摇牵着，心跳如雷，脸颊滚烫。

  她能感觉到，谢扶摇的目光，再次透过帷纱，落在了她脸上。

  那目光不再只是落在手上，而是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在她覆着面纱的脸上流连。

  谢扶摇在看什么，看她的反应还是看她有没有脸红，是不是在假装镇定？

  凌晚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将她脸上的面纱烧穿。

  她绝不能让谢扶摇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凌晚猛地转过头，假装被路边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吸引。

  那摊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做得精巧别致，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已经透出暖黄的光芒，煞是好看。

  凌晚的视线却根本没有聚焦在那些花灯上。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一团模糊的光影和色彩，仿佛那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脖颈因为扭头的动作而绷紧，线条优美却透着僵硬。

  她甚至刻意地回握了一下谢扶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