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凌晚的良心在和自己打架
作者:裳妍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情丝引在软垫上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响动。
凌晚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等待着谢扶摇的反应。
他会信吗?
会信这个听起来既保守又克制,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从前”吗?
谢扶摇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却让凌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她听见谢扶摇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缓缓响起:
“原来……如此。”
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没有质疑,也没有恍然,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凌晚的心稍稍落回一点,却又悬得更高。
他这是……信了?
还没等她细想,谢扶摇又说话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更缓,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凌晚耳中:
“所以……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凌晚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谢扶摇也正垂眸看着她,那双琉璃灰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冰冷,也没有了刚才那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此刻,那里沉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歉疚。
又像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责任。
谢扶摇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冰凉纤细的手指,被他温热的手掌松松拢着。
“记忆全无,连……这些约定,都忘却了。”他低声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还要你……来提醒,来迁就。”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凌晚,眸光深邃:“让你……不得不如此……小心翼翼。”
凌晚彻底愣住了。
谢扶摇在道歉?
因为“忘了”他们之间那套“清心寡欲”,“珍惜等待”的约定,因为让她这个“道侣”在面对失忆的他时,不得不如此“委屈”、“迁就”、“小心翼翼”?
巨大的荒谬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凌晚。
脸颊上的热度更甚,谢扶摇,这个冷心冷情,高高在上的剑宗天才,竟然在为她编造的谎言……向她道歉?
谢扶摇把她那番为了阻止“深入接触”而胡诌的鬼话,当成了“委屈”和“迁就”?
甚至因此感到……抱歉?
这比任何怀疑和质问都更让她无地自容,更让她感到良心的谴责。
“不……不是的……”
她慌乱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说点什么来纠正这个可怕的误会,舌头却像是打了结。
“我……我没有委屈……也……也不是迁就……”
她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是我骗了你……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谢扶摇那双认真凝视着她还带着歉意的眼眸,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现在说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凌晚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温度,和他目光中那份让自己几乎承受不住,基于谎言的“歉意”。
谢扶摇看着凌晚眼神慌乱躲闪的脸,将她此刻的慌乱理解为了受宠若惊和不安。
他心中那丝莫名的涩意更浓了些。
自己从前……竟是如此苛待于她么?
连寻常道侣间的亲近,都要诸多限制,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点因为失忆和情丝引带来的别扭与不适,悄然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连谢扶摇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握住凌晚的手,在不自觉间又拢紧了些许,仿佛想传递一点温度,或者说……弥补。
“抱歉。”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凌晚心上。
然后,他极其郑重地将凌晚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掌心。
“我会……尽快恢复记忆。”
谢扶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些约定……我也会记起来。”
“在此之前,”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地措辞。
“若你……若你觉得不安,或者……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终究说不出更多温软的承诺,只能以这样一种近乎笨拙,承诺负责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弥补。
凌晚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谢扶摇脸上那份难得褪去了所有冰冷疏离的认真,只觉得自己的良心在和自己打架。
明明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谢扶摇的歉意,他此刻的认真,他掌心传来试图安抚自己的温度却如此真实。
这真实,比谎言本身,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愧疚。
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惊讶。
掌心骤然空落,冰冷的空气迅速填补了那份短暂的温热。
谢扶摇的手僵在半空,琉璃灰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更深沉的静默。
他看着凌晚慌乱地站起身,退开几步,低着头。
“我……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凌晚丢下一句语无伦次的话,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房门“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室,也隔绝了谢扶摇那道一直落在她背上,复杂难辨的目光。
谢扶摇独自坐在矮榻上,阳光依旧暖融,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幽深。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细腻触感的掌心,又看了看旁边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女主人为何突然跑掉的情丝引。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重新握成了拳,指尖抵着掌心。
抱歉……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
原来让她如此不安的,不仅仅是他的失忆,还有他“从前”那份过于克制,甚至显得冷漠的“珍惜”。
情丝引蹭了蹭他的腿,发出细弱的呜咽。
谢扶摇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既然承诺了会记起来,会负责。
那么,在他找回记忆,厘清一切之前,或许……他该尝试着,对她……好一点?
至少,不该再让她露出那种仓惶欲逃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
这个念头升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而怪异。
而逃到外间,背靠着冰冷墙壁滑坐在地的凌晚,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
谎言带来的,愧疚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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