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扶摇怀中的灵兽

  凌晚如获至宝，立刻将踏云梭取出。

  梭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流光，此刻因她灵力微弱，显得有些黯淡。

  凌晚又从自己袋中掏出仅剩的几块中品灵石，连同刚才从谢扶摇那里借来的高阶灵石，一股脑儿嵌进踏云梭侧面的凹槽里。

  灵石嵌入的瞬间，踏云梭微微一震，柔和的光芒亮起，体积迅速变大，转眼化作一艘足以容纳三四人的云舟，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高度，舟身流淌着淡淡的云雾，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稍稍同化。

  成了。

  凌晚心中一喜，不敢耽搁。

  她转身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谢扶摇。

  怎么把人弄上去是个问题。

  她试着去拉他的手臂，入手沉重冰凉，那残留的剑意再次应激般微微反弹，刺痛她的指尖。

  她吃痛松开，看着谢扶摇苍白染血的脸，犯了难。

  总不能拖上去吧？

  可看这剑意护主的架势，恐怕拖也不行。

  正踌躇间，谢扶摇胸前那染血的衣襟忽然动了动。

  凌晚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捏紧了仅剩的一张护身符。

  然而，从衣襟破损处探出来的，并非什么凶物，而是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两只圆溜溜跟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露出来，湿漉漉的鼻子微微耸动，似乎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然后，目光定格在凌晚身上。

  那是一只幼兽，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纯白无瑕的绒毛，只在额心有一撮极淡的金色软毛，耳朵尖尖，耷拉着，模样可怜又可爱，像个雪团子。

  它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和谢扶摇的状况吓坏了，小小的身子在谢扶摇冰冷的怀里瑟瑟发抖，乌黑的眼珠里满是惊惶和无助。

  凌晚愣住了。

  谢扶摇……怀里居然藏着这么个小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没察觉。

  是灵兽吗？

  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弱得可怜。

  小白团子见她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胆子大了一点点，它艰难地从谢扶摇染血的衣襟里往外爬，动作笨拙，短小的四肢扒拉着布料，好不容易才整个儿滚出来，落在谢扶摇身边的焦土上，沾了一身灰。

  它摇了摇小脑袋，甩掉一些灰尘，然后，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再次看向凌晚。

  这一次，它试探地朝凌晚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凌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小白团子又挪了一步，再一步。

  它似乎闻到了凌晚身上某种让它安心的气息，它越靠越近，最后，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凌晚垂在身侧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依赖。

  凌晚的心，像是被那温软的触感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这瑟缩又努力靠近她的小东西，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谢扶摇，心中那根一直紧绷，混杂着恐惧与自保的弦，忽地松动了些许。

  连这么个小东西，都在拼命求生，依赖着此刻唯一能动的她。

  她不能丢下他们。

  至少，不能丢下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需要保护的小东西。

  至于谢扶摇……看在小东西的份上，一并带上吧。

  念头一起，行动便有了方向。

  她不再试图去硬碰谢扶摇身上那自卫的剑意，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尽量轻柔，不去惊扰他，只虚虚拢住他肩头与膝弯的外侧，避开伤口和剑意最盛的区域。

  说来也怪，当她不再带有挪动拖拽的意图，而是以一种近乎扶持搬运的平稳姿态去接触时，那冰冷的剑意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激烈反弹，只是静静地萦绕在他体表，如同最后一道沉默的防线。

  凌晚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刚刚吸收了点高阶灵石，恢复了些许的灵力，灌注双臂。

  好沉。

  谢扶摇看着清瘦，但修士淬炼过的体魄，加上昏迷后全身放松，重量远超她预期。

  她咬紧牙关，脸颊憋得泛红，才勉强将人半扶半抱地挪动起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向悬浮的踏云梭。

  小白团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黑眼睛里满是紧张，时不时发出细弱焦急的“嘤嘤”声，像是在为她鼓劲，又像是在催促。

  短短几步路，凌晚走得汗流浃背，手臂酸痛。

  终于靠近云舟边缘，她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连拖带拽，小心地将谢扶摇上半身先挪上云舟，然后自己爬上去，再一点点将他整个人拉扯进来，让他平躺在云舟中央相对平稳的位置。

  动作间难免磕碰，谢扶摇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唇角又渗出一缕鲜红。

  凌晚吓得手一抖，慌忙检查，发现只是牵动了内伤，并非伤口破裂，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之前拿的疗伤丹药，倒出一颗莹润生香的碧色药丸。

  药香清冽，一闻便知不是凡品。

  她捏开谢扶摇紧闭的牙关，小心地将药丸塞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流入他喉间。

  做完这些，她已筋疲力尽，跌坐在云舟里，靠着边缘，大口喘气。

  小白团子不用她招呼，自己就灵活地跳上了云舟，先是凑到谢扶摇脸边，用小脑袋轻轻拱了拱他冰凉的脸颊，见他毫无反应，又发出低低的呜咽，然后转身，蹬蹬蹬跑到凌晚腿边，依赖地蹭了蹭她的裙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凌晚低头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软了一瞬。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柔软温暖的背脊。

  小白团子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又蹭了蹭她的掌心。

  “好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她挣扎着爬起身，走到踏云梭前端，那里有一个简单的控制核心。

  凌晚将自己恢复不多的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引动了镶嵌的灵石。

  踏云梭微微一震，周身云雾更浓，无声无息地滑行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却奇异地没有带起太大的风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云气轨迹，很快便消散在仍弥漫着焦糊与血腥味的空气里。

  云舟平稳升空，掠过下方焦黑狼藉的断崖，那滩暗红污秽的血魔残迹和散落的断剑迅速变小远去。

  凌晚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劫后废墟，又看了看云舟内气息奄奄的谢扶摇，以及紧挨着她脚边，的小白团子。

  风拂过她凌乱的发丝和破烂的裙角，带着高空特有的寒意。

  前路未卜。

  但她知道，现在，至少暂时，他们安全了。

  至于接下来该去哪，该怎么安置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剑宗仙尊亲传弟子，还有这只来历不明的小灵兽，凌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先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等谢扶摇稍微好一点，或者自己能联系上师门再说。

  踏云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云，朝着远离断崖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