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菩萨驾到！哥，咱俩把她当傻子骗！

  五行山下，不见天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已是第三百年。

  孙悟空靠坐在石壁上，乱糟糟的金色毛发早已被泥浆和血污染成了灰黑色，结成一缕缕的硬块。

  山神土地又送来了今日份的“餐食”。

  一颗拳头大的铁丸，一碗冒着恶臭铜锈气的滚烫铜汁。

  “大圣，请用吧。”土地公的声音麻木而公式化，不敢与他对视。

  孙悟空眼皮都懒得抬，一把抓过铁丸，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得粉碎。

  铁屑混合着血沫刮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百年的酷刑，早已让他忘记了何为痛苦。

  只有识海深处，那道虚幻却越发凝实的身影，掌心托着一缕纯白色的火焰，正贪婪地吸收着从土地公身上蔓延出的那条灰色因果线。

  【哥，味道不错。】

  这三百年来，他以孙悟空的“苦”为柴，以施虐者的“果”为粮，神魂早已壮大到不可同日而语。他的“因果之火”，甚至能反哺孙悟空，悄无声息地修复着他被磨损的石猴本源。

  孙悟空没有回应，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说法。

  时间流逝，转眼，第四百九十九年冬。

  这一日，天穹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万丈金光泼洒而下，天花乱坠，梵音禅唱响彻云霄。

  一尊脑后悬着七彩佛光，身披素白纱衣的菩萨，手持羊脂玉净瓶，踏着十二品功德金莲，自云端缓缓降下。

  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

  她来了。

  那股慈悲中带着强硬的威压，让整座五行山都为之寂静。

  山神土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五体投地，连连叩首。

  观音菩萨对他们视若无睹，目光穿透层层山岚，径直落在了山脚下那只气息萎靡的石猴身上。

  “悟空。”

  声音空灵，却如天道敕令。

  孙悟空的身躯抖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曾燃着滔天烈焰的火眼金睛，浑浊不堪，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迷茫与麻木。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铁在摩擦。

  “放肆！”随侍在观音身侧的善财童子厉声喝斥，“此乃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当面，见了菩萨，为何不拜？！”

  【哥，演！】夜玄宸的声音在识海中冷静响起，【把这些年受的罪，演出一个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野兽本能的废猴给她看！】

  孙悟空浑浊的瞳孔里，闪过被惊扰的凶性。

  “吼——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四肢发力，疯狂地刨动着身下的泥土，试图站起来。

  五行之力化作的秩序锁链绷紧，勒入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不管不顾，只是徒劳地挣扎，像一头被彻底困死的野兽，对着外界的一切，都报以最原始的敌意和狂躁。

  云端上，观音菩-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

  这猴头，野性磨得差不多了。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终究还是要亲手探上一探。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从净瓶中拈起一根沾着露珠的杨柳枝，对着山下的孙悟空，轻轻一洒。

  “嗡——！”

  三滴晶莹剔透的甘露，离了柳枝，化作三道蕴含着磅礴佛门愿力的金色符文，无视五行禁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钻入孙悟空的眉心！

  这不是赏赐！

  这是最霸道、最直接的搜魂！

  一旦夜玄宸的存在暴露分毫，下一秒，降临的就将是西天佛祖的雷霆一击！

  【就是现在！】

  在甘露入体的刹那，夜玄宸的神念爆喝一声！

  他没有躲，也没有抗拒！

  他将自己凝练了近五百年的神魂，连同那丝丝缕缕的金色因果之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而后——

  一头扎进了孙悟空本源最深处，那块沉寂了许久的“天道玉碟碎片”之中！

  与此同时，他以因果之火为引，强行点燃了孙悟空的本源气息，模拟出一种……神魂本源因常年被五行之力碾磨，而产生的创伤！

  这种伤，名为“道伤”！是修行者最致命的伤！

  三滴甘露之力，在孙悟空体内炸开，化作亿万个微小的“卍”字佛印，顺着他的经脉，冲入他的丹田，最后汇聚成洪流，直扑他的本源识海！

  搜！

  寸寸搜查！

  佛印所过之处，经脉萎缩，法力干涸如沙漠。

  丹田毫无生机，道基崩裂如蛛网。

  当那股力量探入本源最深处时，浓郁到化不开的“道伤”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前路断绝，仙途无望的腐朽与死寂，甚至让霸道的佛印都为之一滞。

  完美！

  一切，都完美符合一个被镇压了近五百年，被彻底废掉的妖猴应有的状态。

  云端之上，观音菩萨缓缓收回了杨柳枝。

  她指尖拈着一缕从孙悟空体内强行抽取出的本源气息，闭目感应。

  气息正是灵明石猴的本源没错。

  那道伤也很真实，真实到……就算是大罗金仙出手，也绝无恢复的可能。

  这意味着，这只猴子未来的成就，已经被彻底锁死在了太乙金仙之下。他将永远无法再踏足大罗之境，正好可以被西天牢牢掌控，当一个足够强大又听话的打手。

  一切，都在佛祖的算计之中。

  观音缓缓睁开眼，准备离去。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那浓郁的道伤气息最深处，还藏着……连她都看不透的极致沉寂。

  “错觉么？”

  观音心中闪过疑虑，但圣人法眼反复探查，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或许，是这石猴被镇压五百年，怨气太重所致吧。

  “阿弥陀佛。”

  她宣了一声佛号，不再深究，对着早已吓傻的山神土地吩咐道：“看好此猴，不得有误。待东土大唐取经人至，便是他脱困之日。”

  话音落下，莲台升起，祥云朵朵，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那股慈悲又霸道的威压彻底从这方天地消失，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的孙悟空，身体才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咬着牙，将脸埋进泥土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横流也浑然不觉。

  不是恐惧。

  是压抑了五百年的愤怒、屈辱，和……成功骗过漫天神佛的狂喜！

  【哥……她走了。】

  识海深处，夜玄宸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消散。刚才那一瞬，耗尽了他五百年的所有积蓄。

  【嗯。】孙悟空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起疑了。】

  【那又如何？】夜玄宸的声音里透着冷笑，【只要她找不到证据，就只能当是自己想多了。哥，我们的机会，来了。】

  【取经人……】

  孙悟空念着这三个字，那双重新变得浑浊的眼中，闪过无人能懂的期待。

  来吧。

  快点来吧。

  俺老孙的这根棒子，已经等了你们整整……

  五百年了！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铃铛声，伴随着一个凡人略带惊恐的呼喊，由远及近，正朝着五行山的方向传来。

  “师父！师父您当心！这山路崎岖，妖风阵阵，咱们还是绕路走吧！”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