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机械教的隆重

  希-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挺直了腰板。

  那几根机械触手重新张开，在她身后展开成一个威胁性的扇形。暗红色的警示灯在触手的关节处亮起，投下锯齿状的阴影。

  "常黎。"

  她的声音压低了，合成音里带上了刻意的威胁。

  "你要搞清楚，现在是在机械修会的船上，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她向常黎逼近了一步，金属足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而富有压迫感。

  "如果你不配合标准改造流程，我有权将你锁进停滞力场。"

  机械触手的末端亮起了微型切割激光的蓝光。

  "甚至……直接把你的四肢卸下来。只留一个躯干，做成数据处理单元。反正你需要保留的只是大脑，对吧？"

  希-诺觉得自己这番话很有威慑力。

  毕竟，在这个帝国，没人不怕机械教的手术刀。

  然而，常黎只是挑了挑眉，看着希-诺，嘴角勾起一个让她的威胁检测系统疯狂报警的弧度。

  皮？

  希-诺的防御协议还没来得及激活，常黎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那只正准备继续指指点点的机械手腕。

  "你……你想干什么！"

  希-诺的声音骤然拔高。

  "护教——"

  她试图呼叫增援。但下一秒，她的语言模组就被一股汹涌的数据洪流淹没了。

  神经桥接激活的瞬间，常黎大脑中那庞大的充满人类感性冲动的生物电信号，顺着那个小小的接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了希-诺冰冷有序的逻辑电路。

  "滋——！！！"

  希-诺的发声单元爆发出一声变调的高频尖叫。

  那不是疼痛，那是……她找不到词来形容，但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的。

  海量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刷过她的逻辑核心。

  "唔……呃啊……！！"

  她原本张牙舞爪的机械触手瞬间像被抽了筋一样软了下去，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火星。

  膝盖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悲鸣，然后整个人噗通一声软倒在常黎面前。

  红袍铺散开来，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的义眼疯狂闪烁着红光，警告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又被系统强制关闭。散热风扇开始全功率运转，从她背部的通风口喷出一股热浪，发出巨大的嗡嗡声。

  "错……错了……"

  她蜷缩在地上，发声单元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奇异颤音。

  "感官……模组……严重过载……常……常黎……"

  她的机械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抓挠，划出一道道刺耳的痕迹。

  “停……停下……内存要……融化了……哦齁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二进制杂音。

  常黎看着地上这团正在冒着蒸汽，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红袍，松开了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来的私底下喜欢皮的雌小鬼技术神甫？

  四十七天后，抵达。

  格雷亚的大气层不像是一个星球应该有的样子。

  透过全知之眼号那厚重的舷窗，常黎看到的是一颗被钢铁包裹的灰暗天体。

  没有云层，只有工业废气与化学抛光剂混合成的厚重酸雾，像一层永不散去的裹尸布，贴在行星的每一寸天空上。

  地表几乎看不到任何泥土或植被，只有如同电路板般精密咬合的巨型制造区——铸造塔群，履带般的传送带，贯穿大陆的装配轨道，以及把地平线切成锯齿状的烟囱森林。

  赤红色的岩浆在人工导流渠中奔流，被磁场与圣符束缚成规整的热流，为这台名为"锻造世界"的机器提供着永不枯竭的热能。

  "通讯接入。"

  常黎的头盔里响起了希-诺的声音，在旁人面前，希-诺变得正经。

  "全知之眼号已获准进入格雷亚轨道管制层，并取得最高级别的着陆许可。常黎……请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常黎整理着身上的装备，"是要把我切片研究，还是关进停滞力场？"

  开玩笑，哥们也是万战老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

  穿梭机降落在一座名为真理轮的起降平台上。

  舱门开启的瞬间，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般撞击着常黎的耳膜。

  那不是风声，而是无数巨大的活塞撞击声爆发出的轰鸣。

  红色的圣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在圣毯两侧，并不是手持武器的卫兵，而是大量身穿深红长袍的机械神甫。

  他们没有发出一点杂音，所有人都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匍匐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额头抵在刻着齿轮印记的地面。

  像一片被格式化的浪潮。

  在队伍的最前端，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身影。

  格雷亚的副铸造将军，大贤者凯尔·凡尔纳。

  他的肉体几乎完全被替换，下半身是一座多足反重力底盘，背后伸展出的机械义肢如同孔雀开屏般张开，每一条末端都握着象征权力的齿轮斧，权杖或熏香炉。

  当常黎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大贤者凡尔纳的扩音器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

  "赞美欧姆尼赛亚！赞美神机！赞美行走的化身！"

  神甫们同时敲击地面，金属撞击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战鼓。

  常黎被这阵仗搞得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转头看向身后的希-诺，好家伙，这场面哥们真没见过啊。

  希-诺低着头，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压低声音解释。

  "我的报告里提到了你与机魂的'直接对话'能力——无需仪式媒介、无需祷文链路，就能被机魂承认。

  那在格雷亚的档案里，只有黄金时代先知的传说故事才敢这样写。"

  她顿了顿。

  "对于毕生追逐失落之理的他们而言，你……就是行走的神迹。"

  大贤者凡尔纳飘了过来。

  他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复眼死死盯着常黎，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盯着一块最鲜美的肉——但又不敢扑上来。

  因为这块肉被冠以"神赐"的标签。

  "希-诺的报告已由逻辑核心校验。"

  凡尔纳的声音带着电流噪音，恭敬的语气焊死在每一个音节里。

  "虽然难以置信，但逻辑判定结果唯一：您能在不经祷告链路的前提下，取得古老系统的信任响应。"

  他伸出一只巨大的机械爪，指向远处那片直插雾幕的数据尖塔群。

  "格雷亚已为您准备最高规格的工坊。地点位于阿雅基斯制造厂深层，那里封存着源自战将级泰坦的火控系统与逻辑圣龛。"

  凡尔纳的语气里闪过克制不住的狂热。

  "它沉睡已久，且——拒绝我们。"

  "封存？"常黎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

  凡尔纳像在忏悔，"那里的机魂过于古老且暴躁。我们献上机仆，涂抹最昂贵的圣油，诵读完整祷文……它依然拒绝启动。"

  他的复眼闪烁。

  "也许，只有您这样的神选，才能安抚它的愤怒。"

  常黎看着那群狂热的机械脑袋，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就是个技术验证。

  他们相信希-诺的报告，但他们要亲眼看到神迹。如果常黎能让那个暴躁的机魂听话，他在格雷亚将拥有想要的一切。

  如果不能……

  那希-诺就要遭老罪了。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