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登录泰芬

  运输型雷鹰的液压跳板重重砸在淤泥里。

  没有风沙，只有湿热得像要把肺泡烫熟的蒸汽。

  一股浓烈的腐烂植被味夹杂着孢子粉尘拍在进气格栅上，换气扇发出吃力的嘶鸣，过滤器把大半颗粒拦在外面，但那股臭味还是钻进了舱里。

  这里的植物长得大得离谱，那些几十米高的蕨类叶片上挂着粘稠的树脂，像是某种生物的唾液。

  “全员离机。两分钟内建立防线。”

  塔库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依旧是那种冷硬。

  “动起来！别让天使等我们！”

  车舱里，特罗斯拍打着驾驶员的头盔。那个叫加尔的新兵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挂上档位，奇美拉轰鸣着冲下了跳板。

  常黎缩在炮塔里，右手握住火控手柄。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辆车的反应速度快得有点恶心，那个女神甫不知对他这辆凡人战车做了什么手脚，操纵杆的延迟低得惊人。

  “Waaagh！！是红罐头大只佬！！”

  一声咆哮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紧接着是成片的枪声。粗大的实弹打在古老的石柱上，碎石飞溅，火箭弹拖着黑烟，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密林间乱窜。

  “以帝皇之名！净化！”

  阿维图斯第一个开火。

  他根本不需要寻找目标。重爆弹枪对着丛林最茂密的地方扫射，树木被拦腰打断，连同藏在后面的绿皮一起变成了碎块。

  常黎看着那片丛林在爆弹的轰鸣中被"清理"出一条通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打法完全违背了战术常识——在丛林战里穿得像个红色的霓虹灯，还站在空地上开火？

  但下一秒，当一枚兽人的火箭弹击中阿维图斯的肩甲，却只是崩掉了一块红漆时，常黎闭嘴了。

  好吧，当你是一辆人形主战坦克时，战术确实是多余的。

  “既然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丛林里乱窜的兽人火箭筒手，手指微动。

  滋——！

  激光束穿透了树叶。常黎的射击很贼，一只屁精刚刚扛起火箭筒，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激光就精准地点爆了弹头。

  轰！一团火球在兽人掩体后方炸开。

  “右翼净空。”常黎在通讯里顺便地回了一句。

  这种高效的侧翼清扫，让正面的塔库斯小队几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得以像一把烧红的餐刀，笔直地插向废墟深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有点意外的声音。

  "不错。"

  是阿维图斯。

  只有两个字，但从这个暴躁老哥嘴里说出来，已经相当于一篇表扬信了。

  推进了三公里后，地形骤变。

  前方是一条横跨深谷的巨大石桥。桥面早已斑驳不堪，护栏断裂，甚至有几处桥板已经塌陷，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迷雾深渊。而在桥对面，兽人已经用废车和沙袋架设好了大枪阵地。

  “那是必经之路。”塔库斯在掩体后停下，“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赛勒斯，寻找绕行路线。”

  几名刚刚补充进来的血鸦侦察兵正试图从侧面的管道爬过去，但立刻被对面密集的弹雨压制得抬不起头。

  常黎看着那座桥，在没有重火力的掩护下，除非有人肯拼命打掉对面的火力集群。

  并且那石质结构看起来摇摇欲坠，尤其是中间那段，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作为一名铁驭，他对结构力学有着本能的直觉——这桥承重不行。

  如果是一辆奇美拉开上去，再加上对面的重火力轰炸……

  常黎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完美的墓地吗？

  车毁人亡，掉进深渊，尸骨无存。就算阿斯塔特想救都来不及。

  但他毕竟有着标准的道德底线，不会拉着无辜的人送死。

  “喂，里面的。”

  常黎打开了车内通讯，声音平静，“我要干一件蠢事。前面那座桥是豆腐渣工程，奇美拉开上去百分之百会塌。”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把车开上去吸引火力，给天使争取时间。但这大概率是单程票。”常黎的手指敲了敲舱盖，“想活命的，现在下车。”

  沉默只持续了一秒。

  “为了帝皇！！”

  特罗斯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炸响，带着一种令常黎无法理解的狂热，“这是神皇赐予的荣耀！既然是单程票，那就带上我们！！”

  “不……不是，会死的啊？”

  “我们是凡人！我们的命就是为了给天使铺路！”

  驾驶员加尔也红着眼睛，死死握住了操纵杆，大声嘶吼：“只要您下令！我就把这车开进那群异形的嘴里！！”

  常黎张了张嘴，看着这些情绪高昂，看起来脑子烧坏了的家伙。

  这就是这个宇宙人类的逻辑吗？他大概弄懂了些。

  “……行吧。”

  常黎突然在全频道通讯里大吼一声，“我们去吸引火力！为了帝皇！”

  没等塔库斯回应，常黎一拍座舱盖：“加尔！冲！！”

  “吼啊啊啊啊！！”

  加尔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轰隆——！

  奇美拉引擎咆哮，像一头失控的犀牛，直接冲出了掩体，履带碾碎了碎石，轰隆隆地开上了那座危桥。

  常黎根本不减速。他把炮塔转向正面，对着兽人的阵地疯狂开火，尽可能地拉仇恨。

  果然，兽人炸锅了。

  “那虾米疯了！炸断桥！让他掉下去！”

  无数火箭弹和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桥面。

  常黎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哀鸣，裂缝在迅速扩大。

  快了！快了！

  他看着前方那个最大的裂缝，心里甚至开始倒数。

  咔嚓！

  一声巨响。

  在奇美拉刚刚开到桥中央，正好挡在那群被压制的血鸦新兵前方的瞬间，桥面真的塌了。

  常黎心中逐渐平静：再见了这个粪坑世界！

  轰隆——！

  整段桥面连同奇美拉一起向下坠落。

  但是。

  并没有那种漫长的自由落体。

  仅仅下坠了不到两米，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传来。

  咚！！

  震动停止了。

  常黎透过观察孔往外看，整个人都释怀的笑了。

  桥确实塌了。

  但它没完全塌。

  那块断裂的桥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卡在了下方的两根横梁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斜坡。

  而奇美拉装甲车，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扶着一样，稳稳地卡在这个斜坡的凹槽里。

  车身只有炮塔和上半部分装甲露在外面。

  车体下半部分和履带被厚实的石板完美保护。

  这是一个……天然的防御阵地。

  “这也行？！”常黎差点把操纵杆掰断。

  这概率比单抽出金还低吧？

  但战场不会给他吐槽的时间。

  兽人的火力还在疯狂倾泻，但现在，所有的子弹都打在了奇美拉前方的石板和车体斜面上，叮当作响，却无法击穿。

  而常黎的炮塔，正好露在外面，拥有完美的仰射视角。

  “这也……太合适了。”

  常黎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的射击位比刚才还好。

  既然没死成，那就只能……

  常黎扣动扳机。

  在这个几乎绝对防御的碉堡里，他不需要躲避，只需要像打靶一样，把桥对面那些兽人一个接一个点名。

  滋——！滋——！

  红色的激光束从断桥的缺口处射出，精准地清除了压制血鸦新兵的火力点。

  “机会！”

  塔库斯没有浪费这哪怕一秒的战机。

  “突击小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