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加百利的任务

  体检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常黎的"价值"很快就被评估完了。

  两颗伺服颅骨飘在前面领路。眼窝里的红色镜头灯扫过墙壁，把蜡封和祷文照得如同血书。它们身上隐约散发着防腐液的腐臭。

  常黎跟在后面，两名武装侍从一左一右押送。

  走廊很长，充满了某种令人压抑的工业气息。头顶的管道不时发出咯咯的金属收缩声，像是整艘船都在呼吸。

  一队侍从从侧面的通道跑过来，推着一个巨大的封存匣。常黎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匣体上贴满了黄黑相间的生物危害标识，边缘还缠着写满祷文的白布条。隔着金属外壳，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

  "向前。"

  枪托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肩胛骨上。

  常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编号确认。"

  身后的武装侍从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表，"无明显感染反应。送回隔离。"

  "检查完就关回去……"常黎低声嘀咕，"你们这流程挺熟练。"

  没人理他。

  隔离区的气密门在他面前打开。

  常黎迈步走进去，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嗡——

  几道机械锁舌撞击的声音穿透了金属，像是某种宣判。

  特罗斯和其他老兵从角落里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常黎耸了耸肩："别问了。他们只是想确认我没长出第二个脑袋。"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闭上眼睛。

  门外的世界与他无关。他没资格知道更多。

  ……

  与此同时，在常黎可能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一场将决定数颗星球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末日号战略甲板。

  这是一个穹顶状的巨大空间，中央是一张悬浮着星图的战术桌。四周墙壁上嵌满了跳动的符文屏幕和垂挂的数据卷轴。

  没有多余的人。

  只有三个巨大的红色身影站在战术桌边。

  塔库斯。马泰勒斯。歌迪恩。

  塞勒斯和阿维图斯正在下层甲板监督弹药补给。撒迪厄斯则守在图尔连长的维生舱外——那是他自愿领下的任务。

  战术桌前的三人没有交谈。空气中只有伺服机的低沉嗡鸣，以及动力甲在微调姿态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战术桌上，奥雷利亚星区的全息投影缓缓旋转。

  几颗行星被依次点亮：卡尔德里斯……泰芬……美里迪恩……

  每一颗星球的边缘都在不断跳动着红色的警告符文。那是虫群入侵的标记。

  马泰勒斯向前一步，把一块刻满祷文的金属匣放在了战术桌上。

  "泰伦异形尸体已封存。力场稳定。"技术军士的声音冷硬如铁。

  歌迪恩的目镜扫过匣体上的读数，绿光一闪。

  "污染样本。"药剂师的评估同样简短，"能做对照。不能做量产。"

  塔库斯的头盔微微偏向那个匣子。

  "我们要更多。"

  战术桌上的符文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个新的通讯频道正在接入。

  所有人都静止了。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从战术桌上方的扬声器里传出。

  那声音比塔库斯更稳，带着一种只有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老兵味道。

  "这里是狂怒号。"

  "我听见你们的求救了。"

  加百利·安杰洛斯。

  未来的血鸦战团长。

  没有人高喊口号，没有人单膝跪地。

  只是塔库斯，马泰勒斯和歌迪恩的头盔同时轻微偏转了一下——算是阿斯塔特之间承认上级的无声礼节。

  加百利没有寒暄，和如同你的领导一样讲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扔下了三条命令。

  "泰芬。"

  战术桌上，那颗被标记为泰芬的行星放大，上面显示着一座远古遗迹的轮廓。

  "找到远古天文阵列。我要一份能锁定虫巢弱点的读数。"

  "纯净样本。"

  "需要能合成毒剂的干净源头。"

  "美里迪恩。"

  战术桌切换到另一颗行星，上面闪烁着一座巨大的工业设施图标——天使熔炉。

  "前往天使熔炉。没有熔炉，你们的毒剂毫无意义。"

  三条命令。三个目标。三颗星球。

  塔库斯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收到。"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加百利最后一句话。

  "别让我赶到时，只剩一艘空壳。"

  通讯中断。

  战术桌上的符文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节奏。

  塔库斯转身，对着马泰勒斯下达了命令：

  "准备出击序列。泰芬。"

  马泰勒斯点头，手指在战术桌上飞快地操作着。

  突然，他停顿了一下。

  "那名凡人炮塔手。"

  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思索，"他的反应时间数据……符合标准。"

  “并且没有腐化的痕迹，以他的战斗素养应该被星界军挑走才对。”

  歌迪恩同步汇报了常黎的身体报告。

  塔库斯的头盔转向他。

  "调拨机库车辆组。"马泰勒斯做出了决定，"再给他换身装备。"

  ……

  隔离区的门锁再次解开。

  咔哒——嗡——

  但门外站着的不是武装侍从。

  是两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它们还保持着人形——但仅仅是"勉强"。

  皮肤被金属覆盖，脊椎被管线取代，双手变成了多功能的机械爪。如果不是那件红色的长袍，常黎会以为自己在看一台故障的机器人。

  伺服颅骨飘在它们身边，红色的镜头灯扫向常黎。

  滋——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红袍"手中的某个装置里射出，从常黎的喉结一路扫到靴底。

  没有询问交流，甚至没眼神接触。

  扫描结束后，其中一个"红袍"抬起手臂，从袖口伸出一只机械爪，把一堆东西扔进了隔离区。

  常黎低头看去。

  一套改良型的轻量化登舰甲——胸甲与两片肩甲，灰黑色的陶钢板外面涂着一层粗糙的祝圣漆，边缘嵌着密封胶条，以及配套的呼吸滤罐。

  一个皮下式加密听令珠，像子弹头一样短小，尾端的绿灯微弱闪烁。

  最后，是一个被祷文封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金属匣。常黎撕开封条，匣盖弹开。

  里面躺着一把阿卡特兰式热射卡宾枪，枪身线条干净，金属件几乎没有多余花纹，只有机匠刻下的序号与一枚小小的齿轮印。

  "你升职了，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