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理

作者:大长角黑牛
  刘大庆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摊着那个画满草图的本子。阳光透过枝叶,在纸面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他手里握着支铅笔,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耳朵听着不远处王家院里的动静。

  李大国那夸张的腔调隔墙飘出来:“……小蒙妹子,我跟你说,这开车也是有文化的!知道‘方向盘’用英语咋说不?Steering wheel!‘刹车’叫brake!我在城里拉货,还跟老外比划过呢……”

  院里传来王小蒙轻轻的笑声。

  刘大庆嘴角也弯了弯。不是笑李大国的显摆,是笑王小蒙那笑声里的无奈——他听得出来。

  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他开始画一个简单的杠杆装置图。这是给豆腐坊设计的省力压榨架,用杠杆原理,一个人就能操作上百斤的豆腐压板。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刘大庆画得很专注。院里的对话断续传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更多放在图纸的计算上——支点位置,力臂长度,承重结构……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院门开了。

  李大国昂首挺胸地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谢大脚跟在他身边,正说着什么话。王老七送到门口,脸上表情复杂,既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忧。

  “七哥你放心,大国这孩子实在!”谢大脚拍着胸脯,“小蒙要是跟了他,以后享福!”

  “那……那再看看。”王老七含糊应着。

  李大国这会儿看见了院里堆着的十几袋苞谷,眼睛一亮——表现的机会来了!

  “七叔,这是要往哪儿拉?”他指着苞谷堆。

  “哦,这些是去年收的,准备拉到镇上粮食站卖了。”王老七说。

  “还用拉啥呀!”李大国一拍大腿,“我车就在院外路边停着!拉货的车,正好!七叔您歇着,我来!”

  不等王老七说话,他就甩开膀子开干了。一袋苞谷少说一百斤,李大国咬着牙扛起来,摇摇晃晃往院外走去,院子外面路过不了大车,他那大车停在离院子不近的路口。

  谢大脚直夸:“看看!多勤快!”

  王老七看着李大国那卖力的样子,心里确实动摇了一下——要是闺女真能找个这么实在的,也不错?

  屋里,王小蒙透过窗户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刚才在屋里只是礼貌应付,压根没看上这个油嘴滑舌的李大国。可看父亲和谢大脚那样子……

  她推门出来:“爸,我……”

  “闺女啊,”王老七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大国这孩子,看着还行哈?干活挺卖力……”

  “爸,”王小蒙打断他,“我没看上。”

  “啥?”王老七愣住了。

  “我没看上他,”王小蒙说得更清楚,“说话轻浮,还爱显摆。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院门口,谢大脚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变,赶紧往外跑——李大国已经扛着第四袋苞谷走远了。

  王老七也反应过来,追出去:“大脚!等等!”

  谢大脚在路口追上李大国时,他正把第四袋苞谷扔上车斗,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还带着笑。

  “大国啊,那个……”谢大脚拉他袖子,压低声音,“刚才小蒙说了……没、没看上。”

  李大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啥?”

  “小蒙说……没看上。”谢大脚有点尴尬,“你看这事闹的……要不这些苞谷你先别扛了……”

  李大国的脸慢慢涨红,从脖子红到耳根。他看了看车上已经装好的四袋苞谷,又看了看远处王老七家院子,牙关咬得咯咯响。

  “没看上我?”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王小蒙一个卖豆腐的,眼光还挺高啊!”

  “大国,话不能这么说……”谢大脚想劝。

  “我哪儿配不上她了?啊?”李大国嗓门大起来,“我有正经工作,开车技术全村数一数二!她王小蒙有啥?就会推个磨!还瞧不上我?”

  说着,他猛地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车子发动了。

  “大国!你干啥!”谢大脚慌了,“苞谷!苞谷还没卸呢!”

  李大国从车窗探出头,冷笑:“让她王小蒙自己来扛回去!”

  油门一踩,货车“轰”地冲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

  车上那四袋苞谷随着颠簸晃来晃去,有一袋歪了,眼看要掉下来。

  “停车!停车啊!”王老七这时也追到了,跟在车后边跑边喊。

  王小蒙也跑出来,看见这情形,脸都白了。

  李大国从后视镜看见追来的三人,不但没停,反而开得更快。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驶出几百米,直到一个三岔路口才“嘎吱”一声停下。

  他跳下车,抱着胳膊靠在车头上,斜眼看着追来的三人。

  王老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国……你、你把苞谷卸下来……那是要卖钱的……”

  “卸?”李大国嗤笑,“谁让你家闺女瞧不上我?自己扛回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小蒙气得发抖,“相亲不成仁义在,你怎么能这样!”

  “我就这样!”李大国梗着脖子,“今天这苞谷,就卸这儿了!爱要不要!”

  周围渐渐聚过来几个村民,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说:“这李大国太不地道了……”但也有人看热闹:“王老七家闺女也是,眼光太高……”

  谢大脚急得直跺脚:“大国!听姑一句,把车开回去,把苞谷卸院里,这事儿就算了好不好?”

  “不好!”李大国铁了心要出这口气。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怎么回事?”

  人群分开,刘大庆扛着锄头走过来。他本是在老槐树下画图,听见动静才过来看看。肩上还挎着那个装草图本的帆布包。

  王老七像见了救星:“大庆!你快来评评理!”

  刘大庆扫了一眼现扬——货车停在路中间,车上四袋苞谷,车旁李大国抱着胳膊,王老七父女和谢大脚站在对面,周围一圈看热闹的。

  他大致明白了。

  “大庆哥,”王小蒙低声说,“他要把我家苞谷扔这儿……”

  刘大庆点点头,走到李大国面前:“把车开回去,苞谷卸院里。”

  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李大国上下打量他——个子是挺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看就是穷庄稼汉。他撇撇嘴:“你谁啊?管得着吗?”

  “我是这村的,”刘大庆说,“路让你堵了。要么开走,要么我帮你开走。”

  “你帮我开?”李大国乐了,“你会开车吗你?”

  刘大庆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李大国有点发毛。但他还是嘴硬:“我今天就不开走!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话音未落,刘大庆动了。

  不是打人。他伸出手,握住李大国撑在车头上的手腕。

  李大国想甩开,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用力,再用力,脸都憋红了,手腕还是被牢牢攥着。

  “疼……疼!”李大国惨叫起来。

  刘大庆手上加了一分力:“开回去?”

  “开!开开开!”李大国疼得龇牙咧嘴,“我开回去!松手!松手啊!”

  刘大庆松了手。李大国揉着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他狠狠瞪了刘大庆一眼,但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爬上车。

  货车掉头,慢慢开回王老七家院子外路口。

  村民们也跟着往回走,议论纷纷:“大庆这力气真大……”“平时看着挺和气,没想到……”

  车停稳了。

  李大国跳下车站着不动了,刘大庆看着他:“苞谷卸下来。”

  “我都开回来了还要我卸?”李大国急了。

  “你怎么装上去的,怎么卸下来。”刘大庆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自己做的事,自己收尾。”

  王老七忙说:“大庆,算了,我们自己卸……”

  “七叔,”刘大庆转头看他,“今天这事,得让他明白个道理——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答应了的事半道撂挑子,还故意刁难人,这就不是道理了。”

  他又看向李大国:“卸不卸?”

  李大国看着刘大庆那双平静但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刚才手腕上的剧痛,咬了咬牙:“我卸!我卸!”

  他爬上货车,一袋一袋往下扛。一百斤的苞谷,刚才装车时还有股显摆的劲儿,现在只剩狼狈。等四袋都卸完,他累得直喘气,衬衫都湿透了。

  刘大庆这才让开路:“走吧。”

  李大国头也不回地跑了,车开得飞快,像逃命似的。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谢大脚有些尴尬,对王老七说:“七哥,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大国是这样的人……”

  “不怪你,”王老七摆摆手,“你也回去吧。”

  院里只剩下王老七父女和刘大庆。

  王小蒙看着刘大庆,眼神复杂。刚才他站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变得有点陌生——那种沉稳,那种力道,还有那种说一不二的气扬。

  “大庆哥,谢谢你。”她轻声说。

  刘大庆笑了笑:“客气啥。以后相亲长点心,有些人,光看表面看不出来。”

  这话说得随意,但王小蒙听懂了。她点点头。

  王老七蹲下来,拍了拍地上的苞谷袋子,叹气:“今天要不是你,这四袋包谷真得扔半道了。拉回来也得费老劲。”

  “七叔,”刘大庆也蹲下,“您这些苞谷是要卖?”

  “嗯,镇粮食站收。去年收成好,多留了些,现在家里缺钱……”

  “我帮您拉去吧,”刘大庆说,“我家有板车,一趟能拉完。”

  王老七愣了愣:“那咋行,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刘大庆站起来,“正好我也想去镇上看看,买点东西。明天一早,我过来。”

  他说完,扛起锄头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一页,撕下来递给王小蒙。

  “这个给你。”

  王小蒙接过,看见纸上画着一个精巧的杠杆装置图,旁边还标着尺寸和数字。

  “这是……”

  “省力压榨架,”刘大庆解释,“做豆腐压水用的。用这个,你一个人就能操作,不用喊七叔帮忙。”

  图纸画得很详细,连每个零件怎么连接都标清楚了。

  王小蒙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庆哥,你……你怎么懂这些?”

  “瞎琢磨的,”刘大庆笑笑,“你要觉得能用,我就帮你做一个。材料简单,花不了几个钱。”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

  王老七凑过来看图纸,他虽然不懂那些数字,但看那画得工工整整的图样,也能看出用心。

  “大庆这孩子……”他喃喃道,“有本事啊。”

  王小蒙捏着那张纸,看着刘大庆远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她忽然想起谢永强——那个连为她争一句都不敢的谢永强。

  又想起李大国——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刁难人的李大国。

  再看看手里这张细致入微的图纸,和那个愿意默默帮忙、连谢都不要一句的刘大庆。

  心里的天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倾斜。

  “爸,”她轻声说,“明天大庆哥来拉苞谷,咱早点起来,给他烙几张饼带着路上吃吧。”

  王老七看了女儿一眼,点点头:“嗯。”

  ---

  村另一头,谢永强家里。

  谢永强脸色灰败。他昨天听说王小蒙相亲了,对象是李大国的。他想去找她,他爹不让去,今天走到半路又折返——父亲就在门口盯着。

  谢广坤坐在院里搓玉米,看着儿子,哼了一声:“你就别想了,王小蒙已经相亲了。这就对了嘛,她一个卖豆腐的,就该找个开车的,般配!”

  谢永强没说话,径直进了屋,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全是小蒙的样子——初中时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蒙;暑假帮他补习功课、认真讲题的小蒙;四年里等他回来、眼里有光的小蒙……

  可现在,她在跟别人相亲。

  而他,连去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谢永强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有些东西,真的要失去了。

  ---

  而此刻,刘大庆家里。

  张秀兰坐在炕上,看着儿子在灯下画图。那些线条和数字她看不懂,但儿子专注的神情让她心安。

  “大庆啊,今天听说……你帮老七家出头了?”

  “嗯,李大国欺负人,我看不过去。”刘大庆头也不抬。

  “帮人是好事,”张秀兰顿了顿,“但……也别得罪人。李大国那孩子,听说脾气不好……”

  “妈,您放心,”刘大庆放下笔,“我有分寸。有些人,你越让着他,他越欺负你。该硬的时候得硬。”

  张秀兰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小娃娃了。

  “那……王小蒙那闺女,相亲成了没?”

  “没成,”刘大庆笑了笑,“她没看上李大国。”

  “没看上好,”张秀兰点头,“那李大国配不上小蒙。那闺女多好啊,勤快,懂事……”

  她说着,悄悄观察儿子的表情。

  刘大庆神色如常,继续画图:“妈,您早点睡。明天我要帮七叔拉苞谷去镇上,得起早。”

  “哎,好。”

  灯熄了。

  刘大庆躺在黑暗中,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声。

  明天去镇上,除了拉包谷,他还要去废品站看看——能不能淘到个旧电机。电动石磨的图纸已经画好了,就差核心部件了。

  (第四章完,约4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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