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面楚歌
作者:志才先生
垓下的十月寒风，带着睢水的水汽，吹得楚军大营的旗帜猎猎作响。
项羽站在营中高台上，披风在风中如残血般飘荡。
他望着四面合围的汉军营地——灯火绵延数十里，仿佛天上的星河坠入人间。
五十万对十五万。
这个数字在项羽脑中回响。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兵力劣势，巨鹿、彭城，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汉军的营地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井然有序的巡逻和岗哨。这种纪律，项羽只在秦军最鼎盛时见过。
“大王，”钟离昧走上高台，声音干涩，“粮草...只够两日了。”
项羽没有回头：“将士们知道吗？”
“还不知道。但...瞒不了多久。”
项羽沉默。粮草断绝，军心必乱。这是常识。韩信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在等什么？
答案在第二日凌晨揭晓。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垓下四周忽然响起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楚歌。
楚地的民谣，用楚语唱出，苍凉悲怆，随风飘入楚营。
起初只有几处，很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楚歌，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九月寒衣未剪裁，十月征人犹未还...”
“江东子弟今何在，垓下楚歌夜夜哀...”
歌声入耳，楚军将士愣住了。许多人放下兵器，侧耳倾听。
那是家乡的歌谣，是母亲唱过的摇篮曲，是妻子送行时的叮咛。
“怎么回事？”项羽冲出大帐，“哪里来的楚歌？”
“大王...”虞子期脸色苍白，“是汉军...汉军在唱楚歌。”
“汉军怎么会楚歌？”
“韩信...征调了楚地降卒和民夫...”
项羽明白了。这是攻心之计。韩信不急于强攻，他要从内部瓦解楚军。
果然，楚营中开始出现骚动。有士兵哭泣，有士兵低语，有人望着东方——那是江东的方向。
“不许听！”项羽怒吼，“传令全军，堵住耳朵！敢言思乡者，斩！”
但命令已经晚了。楚歌如病毒般蔓延，军心开始崩溃。
这一天，楚军逃亡者超过三千人。不是战死，是逃亡——趁着夜色，扔下兵器，脱下铠甲，逃向汉军营地，或者逃入荒野。
项羽斩杀了一百多名逃兵，挂在营门示众。但逃亡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多。
第二天，粮草快要耗尽。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乌骓马是项羽的坐骑，没人敢动，但其他的战马都开始一匹匹的倒下。
项羽知道，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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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亥时。
楚军中军大帐，烛火昏暗。项羽端坐主位，下方是仅存的将领——钟离昧、季布、虞子期，还有十几名校尉。
“明日，汉军必总攻。”项羽声音平静，“我们等不到援军，也没有粮草。唯一的生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向南突围，渡过乌江，回江东。”
江东，那是他起兵的地方，是八千江东子弟跟随他北上的起点。
现在，他要回去了——带着残兵败将。
“大王，”钟离昧单膝跪地，“臣愿率军断后，掩护大王突围！”
“臣也愿往！”季布、虞子期同时跪下。
项羽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将领，眼中第一次有了湿意。他扶起三人：“不必。我亲自断后。”
“大王不可！”
“我意已决。”项羽摆手，“钟离昧，你率三万兵马，从西面佯攻，吸引汉军主力。季布，你率两万，从北面出击。虞子期...”
他顿了顿：“你率主力五万，保护粮草...不，已经没有粮草了。保护伤员，向南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
“那大王您...”
“我率八百亲兵，从东面突围。”项羽眼中闪过决绝，“韩信必以为我会从南面或西面走，东面防守最弱。只要突破东面，直插乌江，汉军追之不及。”
计划已定，众将再无异议。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子时，楚军开始行动。
钟离昧率军向西，鼓噪而进，与汉军前哨接战。季布率军向北，点燃营火，制造大军突围的假象。
汉军果然中计，主力向西、北调动。
丑时三刻，项羽亲率八百江东子弟——这是他最后的亲兵，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每个人都愿为他而死——悄悄打开东营门，如一道黑色闪电，扑向汉军东线。
韩信的中军大帐。
“报——楚军向西突围！”
“报——楚军向北突围！”
“报——东面发现小股楚军骑兵！”
韩信站在沙盘前，神色平静。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红色石子——代表项羽。
“西面是佯攻，北面是疑兵。”韩信将石子放在沙盘东侧，“真正的项羽...在这里。”
他转身：“灌婴。”
“末将在！”
“率五千骑兵，追击东面那支楚军。记住，不要逼太紧，不要硬拼。咬住他们，消耗他们，把他们...逼向乌江。”
“诺！”
灌婴领命而去。韩信又看向其他将领：“周勃，你率三万兵马，支援西线。樊哙，你率两万，支援北线。记住，以击溃为主，不必全歼。我们要的...是项羽。”
众将领命。帐内只剩韩信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那里，项羽正在突围。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霸王...”韩信低声自语，“你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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