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智取阳翟

  西进的洪流继续向前涌动，冬日的寒风非但没能冷却将士们心中被点燃的火焰，反而在刘邦“同甘共苦”的表率与日渐清晰的“关中王”愿景激励下，化作一股坚韧的行军力量。

  沿途收纳的流民、归附的小股义军、乃至部分审时度势投降的秦朝底层官吏，让这支队伍的规模如同滚雪球般不断膨胀。

  虽经历零星战斗有所损耗，但整体兵力不减反增，对外号称已有数万之众。

  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消息也不断传来。项羽率领的楚军（名义上受宋义节制，实则多由项羽主导）在巨鹿战场创造了惊天动地的战绩。

  破釜沉舟，九战九捷，大破秦将王离所部，威震诸侯，原本作壁上观的各路援军，战后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随后，项羽又连战连捷，扫荡河北秦军，兵锋所向，秦军主力章邯部也渐显颓势。

  沛县军中，每当听到项羽的捷报，士卒将领会感到振奋——毕竟同属反秦阵营。

  但刘邦（慕秋）的心情却复杂得多。他知晓历史，对项羽的军事天才赞叹不已，甚至有些“与有荣焉”的错觉。

  但更多的，是紧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真乃天神下凡啊……”中军帐内，刘邦对着简陋的地图，听着卢绾带回的最新战报，忍不住低声感慨。

  “破釜沉舟，气吞山河，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项羽能打出这样的仗了。” 这赞叹发自内心，他来自后世，更能理解项羽这种“兵形势”代表人物的可怕与璀璨。

  然而，赞叹之后，是更深沉的焦虑。

  “我的‘兵仙’在哪啊……”他暗自叹息。

  韩信，那个在后世被奉为“兵仙”、“神帅”的人物，此刻还不知在哪条阴沟里蹉跎。

  没有这种级别的统帅，将来若真与项羽正面争锋，靠樊哙的勇猛、周勃的沉稳，够吗？远远不够！

  “谋圣也走了……” 想到张良离去的背影，刘邦又是一阵惋惜。

  张良的智谋、眼光、对大局的把握，让他这一个月行军顺畅了许多，许多原本可能付出巨大代价的难题，都在张良轻描淡写的分析中化解。

  这种智力上的碾压和“开挂”般的舒适感，随着张良的离去，戛然而止。

  自己现在就像个怀揣宝藏地图却缺乏开锁工具的旅人，知道终点有王座，但通往王座的道路上，遍布荆棘与猛兽。

  就在这焦虑与行军交替中，前方斥候带来了新的消息：大军即将抵达颍川郡重镇——阳翟。

  “阳翟？” 刘邦眼睛一亮，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它的位置，“此地……可是旧韩国的都城？”

  “正是！” 随军的一位原韩国老吏激动地说，“阳翟乃我韩国旧都，宗庙宫室皆在于此，虽经秦火，仍是韩人心中的圣地！如今被一伙趁乱起事的本地豪强占据，约有数千人马。”

  阳翟！韩国旧都！

  一个计划如同闪电般划过刘邦脑海，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张良！心心念念要复韩的张良！他此刻不就在韩王韩成那里吗？

  韩王成，根据历史记载和沿途听闻，是个平庸甚至有些懦弱、缺乏雄才大略的贵族后裔，被项梁（后是项羽）立为韩王，更多是作为一面招揽旧韩人心的旗帜，并无多少实权和才干。

  如果用阳翟——韩国旧都，这份对韩王室而言具有重大象征意义的厚礼，去跟韩王成交换一个人——张良，有没有可能？

  太有可能了！刘邦几乎要击掌叫好。

  对于韩王成那样志大才疏、看重虚名和眼前利益的平庸之主来说，一座象征意义巨大的故都，其诱惑力恐怕远超一个虽然能干但时常坚持己见、甚至可能显得“桀骜”的谋臣。

  张良的复国理想是迎立韩王、光复社稷，而献上旧都，正是实现这一理想的关键一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拿下阳翟！” 刘邦斩钉截铁地下令，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强攻。一路行来，他逐渐摸索并确立了自己的行事风格，先礼后兵，攻心为上，与项羽那种摧枯拉朽、动辄屠城的杀伐决绝截然不同。

  项羽的勇猛能带来恐惧和暂时的臣服，但也累积着六国百姓的怨恨与疏离（历史上项羽后期失民心与此有关）。

  刘邦要的，不仅仅是城池，更是人心，是长治久安的根基。

  他首先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他的亲笔书信，前往阳翟城下喊话。

  使者声如洪钟，面对城头戒备的守军，朗声道：

  “城上守军听着！我乃楚王亲封、奉王命西征关中、诛灭暴秦的沛公刘邦麾下使者！沛公仁义布于四海，宽厚待人，此行志在吊民伐罪，非为杀戮！尔等据守阳翟，亦是反抗暴秦之义士，与沛公本为同道！”

  “今沛公大军至此，不忍同室操戈，伤及无辜百姓！特此奉劝：打开城门，迎我义师，共图大业！沛公保证，绝不妄杀一人，不掠一物，城中百姓各安其业，守军愿留者编入行伍，愿去者发给路费归家！若负隅顽抗，待天兵破城，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沛公刘邦”的名号，随着他一路西进，尤其是“仁义”、“大度”、“善待降卒百姓”的名声，确实在底层百姓和不少中小势力中传播开来。

  与项羽“屠城”、“杀降”的凶名相比，刘邦的形象显得“宽容”许多，甚至有些“婆婆妈妈”，但在乱世中，这种“婆婆妈妈”反而让许多走投无路或心怀疑惧的人感到一丝安全。

  城头上，守军出现了骚动。不少士卒窃窃私语，显然听过刘邦的名头，对使者的话将信将疑。

  守城的首领，那个靠勇力和乡党关系聚集了几千人的本地豪强，却是个脾气暴躁、野心勃勃又无甚远见的家伙。

  他好不容易占了阳翟这座大城，正做着割据一方、甚至恢复韩国当个土皇帝的美梦，岂肯轻易将城池拱手让人？

  “放屁！”首领在城头大骂，“什么沛公刘邦！老子没听过！想骗老子开城门？做梦！有本事就来攻！老子怕你不成！”

  使者按照刘邦吩咐，也不动怒，只是提高声音：“沛公仁至义尽，给尔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若仍执迷不悟，休怪我军无情！” 说完，拨马回营。

  消息传回，刘邦并不意外。他下令大军将阳翟团团围住，但并不立刻进攻，而是扎下坚固营寨，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

  同时，他让士卒轮番到城下喊话，内容无非是“沛公仁德”、“开城免死”、“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等等，还将一些热腾腾的食物摆在射程之外，引得城上守军眼馋不已。

  私下里，刘邦采纳了萧何的建议，派出机灵且熟悉当地情况的斥候（包括张良留下的那些韩地士卒），趁夜用箭矢将劝降信和“只诛首恶”的告示射入城中，甚至设法联系城内不满首领统治或有亲友在刘邦军中的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