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灭了蝗虫种土豆

  赵贵原本空空荡荡的身后陆陆续续站了好几些人。

  “扑虫先扑来的人家的田，我们抽签，挨着扑过去，得的蝗虫大家均分。”

  “我们不强求，大家愿来的随时来就是。”

  当夜，青山村里，村民在田间点燃火堆，利用蝗虫趋光扑火性将之引来，村民持竹竿撑起白布顺风三面围追，几人鸣锣驱赶，将蝗虫驱赶到一处后集中扑打。一个晚上，就扑了满满几大筐蝗虫。

  参与扑虫的各家都分到了满满一背篓的蝗虫，当天，村子里到处都飘荡着烤制蝗虫的香气，让原本因蝗灾和饥饿的阴影笼罩而沉寂的村子都活络了几分。

  那些没有参与扑虫的人家，看着别家吃着香喷喷的烤蝗虫，多多少少都生了懊悔。

  如此几日，眼见蝗虫渐少，再扑虫集合时，村口黄角树下便聚陆续多了些生面孔，手持竹筐铁耙，争先报名入队。袁嘉华目光扫过去，都是原先跟在赵金水身后的那几家人，她也不撵人，讲好规矩，统统都按抽签顺序排列，扩大了扑虫范围，划分各组负责区域，确保田埂无遗漏。

  不过半月，青山村的蝗灾便被控制住，田里剩余的庄稼也得以保全。偶有附近村落飞过来的蝗虫，也很快变作村民碗中的佳肴。附近村落听说了青山村的扑蝗事迹，纷纷邀请青山村的扑蝗队过去帮忙，村民们能得了蝗虫还能赚些工钱，倒成了桩新营生。

  全村洋溢在一片喜色之中，但袁嘉华心里却犯了难。

  她看青山村处于盆地之中，地势低洼易积水，是蝗虫产卵的优选之地，这也是青山村多次爆发蝗灾的原因。现下蝗灾虽然是控制住了，但被蝗虫啃食过的庄稼是回不去了，虽然保住了部分，但一多半是没了，今年的夏收是没多少收成了，眼下还不显，但这个冬天大家注定是难熬了。

  “村里早就报了饥荒，但这救济粮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往年都是指望不上了，也不知道这后半年的日子该咋过哟！”赵贵蹲在田埂上，眉头紧锁。

  “阿爹莫急，你看看这是什么？”袁嘉华弯腰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圆滚滚灰不隆冬的坨坨，拿到赵贵眼前。

  “这是个啥子哟？”赵贵眯眼凑近瞧，那坨坨表面还沾着泥土，毫不起眼。“圆滚滚的，跟芋头还有点像。”

  袁嘉华神秘一笑，“对咧，阿爹，这是洋芋！”她没有说马铃薯的学名，反正在现代云贵川地区都管这叫洋芋，阿爹也说像芋头，她就直接叫洋芋好了。

  这玩意儿是她随阿爹到邻村帮忙扑虫的时候在一户人家院角发现的，约莫有个二三十百个，当时正被当作废物丢在墙根。

  说是城里的亲戚从南洋带回来的，种了一季没人敢吃，丢了又觉得可惜，便随手扔在院角任其自生自灭。现在闹灾荒，他们也顾不得许多，就煮了几个吃了来，却全家上吐下泻，便再也不敢吃了。袁嘉华看着角落里已经发绿生了芽点的土豆，心里庆幸他们也是吃得少，发芽变绿的土豆龙葵素含量高，吃多了怕是会全家中毒身亡。

  她叮嘱那家人再不要吃这东西，但也让他们不要丢弃，说不定以后有大用，那家人半信半疑，但到底是听了进去。

  “这是好东西，但现在这用法不对，等我回去研究研究，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帮着大家度过这个荒年。”她开心的说，花了三十文钱装了两麻袋土豆回来。

  她记得这洋芋高产，生长期又短，正适合眼下灾后补种。

  “真...真有这样好？”赵贵有些怀疑，手里翻转着看这个圆坨坨，但闺女的本事他是见过的，也不禁有几分希冀。

  袁嘉华虽然知道土豆产量高，但毕竟自己没有亲自种过，也不敢贸然在全村推广。于是她先在自家后院辟出半亩地试种，她按照记忆里的方法，先带着妹妹们将种薯切成的小块，每块保留1-2个健壮芽点，切好的块拌上草木灰消毒。然后放在阴凉处等待块径自然晾干，催芽。

  等到小芽冒出一指长的时候，才将种薯小心翼翼地栽入松软的土垄中，覆土盖膜。大约时日后，绿油油的苗儿已经长了一尺来高，叶片肥厚，随风轻摆，透着勃勃生机。

  “成了！”她高兴的喊着，引得赵贵急忙赶来。

  “闺女，种成了？”

  “还早咧，只是出苗了。”袁嘉华答。

  她高兴是高兴，但是心里还是有犹豫，“阿爹，目前看来是成了，咱这两麻袋都是好种，我和妹妹们都切好下种，基本上没有没出苗的。听隔壁村的李旺叔说，他们往日里不会种，都是整豆下的种，收成应是叫母种翻了七八番。我这分种下去，照理说也该是这样。”

  “只是，这毕竟是咱第一回种，我心里没底，本该是我们种了一季样样都熟稔了再推广，可如今家家户户没了口粮，是等不及的。怕就怕万一种差了乡亲们怪咱，你也知道金水叔那还等着装怪咧，就怕不成，叫阿爹这村长可能也当不成哟。”说到后头，袁嘉华半开玩笑挑眉看向赵贵，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担心是真的，但是现下也没别的办法，推广是必然选择。不过她也要借着这个由头敲打敲打她的阿爹。那天他阿爹那模样她也是瞧见的，他虽然喜爱阿娘，也抵着压力养活了他们几个闺女，但到底还是重男轻女的，这么多年的思想，他心底里是不大看得起女孩儿的。

  这也正常，现代社会国家做了多少年的努力才慢慢改变了大家的思想。这些事情得慢慢来，很多改变需要悄无声息，但也要时时播处处种。

  听到闺女的话，赵贵随即会意，当了这些年的村长，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闺女的本事我是见过的，啥事都有成或不成的，咱发种时候就说明这法子是新试的，若是愿种的就来试试，不愿就算了。咱也是做好事，种还没跟他们收钱呢，不强着大家都干，做得好了自然人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