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橄榄枝

  精言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像一柄直插云端的利剑。朱锁锁站在楼下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深灰色套裙裹着她窈窕的身段，五厘米的细高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堂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前台姑娘抬起头时，目光在朱锁锁脸上停顿了三秒——这女孩生得太耀眼，即使在这精英汇聚的地方，也像一颗误入珍珠堆的钻石。

  “我找叶谨言叶董，戴茜女士让我来送文件。”朱锁锁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预约确认得很快。前台姑娘放下电话，笑容里多了几分客气：“叶董在开会，范秘书请您到办公室稍等。请跟我来。”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映出朱锁锁姣好的面容。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文件袋的边缘——南孙交代的事情，不能办砸了。

  门开了。

  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范金刚已经在电梯外等候，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朱锁锁全身，然后定格在她脸上。

  “朱小姐，我是范金刚，叶董的秘书。”他推了推眼镜，“叶董的会议可能要延长，您先在办公室——”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范金刚低头一看屏幕，脸色微变，话锋急转：“抱歉朱小姐，有个紧急电话。办公室就在前面，门没锁，您直接进去等，叶董应该快结束了。”

  他甚至没等朱锁锁回应，就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快步离开：“李总，您说，那个项目……”

  朱锁锁怔了怔，看着范金刚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耸耸肩，自己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她轻轻推开门。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深灰色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审阅着什么，眉头微锁。

  听到开门声，男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连忙上前几步，微微欠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叶董您好，我是朱锁锁，戴茜女士让我来送文件。范秘书说您在开会，让我在这里稍等。”

  男人眼睛亮了亮，目光在朱锁锁脸上停了两秒，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放下文件，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会客区走来。

  “戴茜的文件啊，麻烦你了朱小姐。”他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朱锁锁也坐，“别站着，坐。”

  声音和缓，姿态随意，俨然主人招待客人的做派。

  朱锁锁依言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位“叶董”的目光……太直接了，在她脸上身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热切。

  “朱小姐是戴茜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

  “我是戴茜女士外甥女蒋南孙的朋友，南孙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我替她来。”朱锁锁简单回答，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蒋南孙啊，我知道，很优秀。”男人点点头，但话题转得飞快，“朱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在读书还是工作了？”

  “刚毕业。”

  “刚毕业好，年轻，有无限可能。”男人笑得更深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我看朱小姐一表人才，谈吐也不俗。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老板我熟。不如一起吃个便饭？也算谢谢你跑这一趟，交个朋友，聊聊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机会。”

  一万分不对劲。朱锁锁脑子冒出一堆问号，百亿公司董事长就这。

  林昭看人时，眼神是内敛的锐利，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力量。徐磊看人时，目光温润通透，像打磨过的玉，温润却自有分寸。

  眼前这人不一样。他的笑容太热切，目光太直接，那种刻意摆出的“气派”像是套在身上的戏服，尺寸不太合身，总有地方皱皱巴巴。

  她抿了抿唇，语气依然礼貌，但已经带上了明确的疏离：“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我把文件送到，等叶董签收后就得回去了，南孙还在等我。”

  这是婉拒，很明确。

  但男人像是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话里的拒绝。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故作熟稔的腔调：“哎，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久。朱小姐别这么见外嘛。我和戴茜也是老朋友了，你是她外甥女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我在这行这么多年，人脉资源还是有一些的，说不定能帮你介绍份好工作呢？”

  他说话时，目光在朱锁锁脸上、颈间、手腕处流连，那种打量让朱锁锁胃里一阵不舒服。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男人看漂亮女人的眼神，带着估量和企图。

  朱锁锁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坐直身体，目光直视对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真的不用了。我来这里只是替南孙送文件。至于工作，我自己会找，不劳您费心。”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男人脸色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孩会这么直接地驳他面子。但他很快又堆起笑容，还想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

  藏蓝色修身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银色表盘的腕表在腕间一闪而过。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轮廓分明，短发整齐，胡须干净，眼神锐利如刀，走路带风，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精准、势不可挡。

  他走进来，目光在沙发上扫过，在朱锁锁脸上停顿一瞬，随即转向那位“叶董”，点了点头。

  “马师傅，叶董在吗？东区项目有份急件需要他过目”

  声音平静，语气熟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马师傅”三个字，却让朱锁锁豁然开朗。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那张刚才还气度俨然的脸，此刻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尴尬、窘迫、不自然，所有试图撑起的“气派”在瞬间垮塌，堆起的笑容僵硬得像刷了层浆糊。

  “啊，杨总监啊，用，随便用。”男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干巴巴的，““叶、叶董还在开会……这位是朱小姐，来给叶董送文件的。”

  他特意强调了“叶董”，但语气虚弱得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喊。

  杨柯点点头，仿佛没看到对方的尴尬，也没在意朱锁锁瞬间恍然又羞恼的表情。他拿着文件夹，姿态从容地走到办公桌旁，将文件夹放在桌上一个显眼但不碍事的位置，动作流畅自然。然后他转过身，这次目光正式落在朱锁锁脸上。

  那目光锐利，带着评估，像X光扫描，但很快化为职业性的礼貌。

  “朱小姐是来送文件的？叶董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稍等就好。”

  他没拆穿什么，但“马师傅”的称呼，和此刻对朱锁锁的说话方式，已经将一切剖开摆在阳光下。

  “谢谢杨总监。”朱锁锁连忙道谢，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羞涩，是羞恼。她竟然把一个司机当成了叶谨言！要是被南孙和林昭知道了不得被笑死……

  杨柯没再多说，对马司机点了点头——那点头更像是出于基本礼貌，而非尊重。“马师傅，那你先忙，我晚点再过来找叶董。”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马司机脸上的尴尬还没褪去，面对着朱锁锁投来的、已然清晰明了并带着审视和冷淡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变得语无伦次：“朱小姐别误会，我、我给叶董开车很多年了，叶董信任，有时候他不在，我就在这儿等他，顺便……看看文件。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跟你开个玩笑，交个朋友嘛……”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朱锁锁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抱在胸前，身体转向另一边，用行动划清了界限。

  马司机讨了个没趣，面皮涨红，灰溜溜地站起身，这次没敢再坐回主位，也没脸再靠近朱锁锁，而是走到远处的窗边站着，背对办公室，假装看风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心虚和狼狈。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

  直到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锐利，深邃，像能洞穿人心。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气场骤然改变，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窗边的马司机像装了弹簧般弹起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腰弯了三十度，小跑着迎上去：“叶董，您开完会了？这位是朱小姐，替戴茜女士来送文件的。”

  姿态谦恭，语气讨好，与刚才判若两人。

  叶谨言淡淡“嗯”了一声，目光甚至没在马司机身上停留，直接落在站起身的朱锁锁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朱锁锁肩头。她下意识挺直背脊，将刚才的慌乱用力压下去，抬眼看着这位真正的叶谨言。

  这才是叶谨言。

  不需要任何言语姿态，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明白什么叫“久居上位”。和马司机那种沐猴而冠的做派相比，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叶董您好，我是朱锁锁，蒋南孙的朋友。南孙今天身体不适，受戴茜女士委托，我来给您送文件。”朱锁锁上前几步，双手递上文件袋，声音平稳，姿态恭敬而不失大方。

  叶谨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在那张过于明艳的脸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像看到一件寻常物品。他接过文件袋，随手放在办公桌上，声音低沉平缓：“戴茜有心了。麻烦朱小姐你跑一趟。”

  没有多余的话，礼貌，疏离，带着天然的隔阂。

  “应该的。”朱锁锁应道。

  叶谨言按了下桌上的通话键：“范秘书，准备一份礼物。”然后转向朱锁锁，“一点心意，聊表谢意。范秘书会带你取。”

  “谢谢叶董。”

  朱锁锁微微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这位叶董……气场挺强了。

  范金刚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笑容职业：“朱小姐，请收下。”

  “谢谢。”朱锁锁接过礼盒。

  范金刚送她到电梯口，便回去了。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朱锁锁抱着礼盒，回想刚才那一幕，心里五味杂陈。马司机拙劣的表演，杨柯恰到好处的解围，叶谨言不动如山的威压……像一出荒诞又真实的短剧。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

  “朱小姐，文件送到了？”

  声音从侧面传来，清朗，有力。

  朱锁锁转头，看到杨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正看着她。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西装笔挺，眼神清亮，整个人像一柄打磨锋利的剑，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杨总监！”朱锁锁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真诚道谢，“送到了，刚才在楼上，谢谢您！”

  她没明说谢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杨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那笑容冲淡了锐利，多了几分随和：“小事。马师傅他……比较热心。”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在朱锁锁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像最精准的扫描仪，评估，分析，得出结论。

  容貌顶级，身材顶级，气质上佳，面对突发状况反应尚可，面对叶谨言压力表现合格——是个可塑之才。

  但那一身行头……连衣裙是e当季新款，包是el经典款，腕表是Cartier的Tank，价值不菲。眉眼间没有求职者的焦虑，反而有种被精心呵护的明媚。

  富家小姐？来体验生活？

  杨柯心里权衡，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这女孩的先天条件太好了，好到让他舍不得放弃。

  “杨总监有事？”朱锁锁主动问，眼神清亮。

  杨柯看她一眼，笑了。这女孩不仅漂亮，还聪明，懂得察言观色，主动把握机会。

  他不再犹豫，脸上挂起那种属于顶级销售的笑容——真诚，热情，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朱小姐刚毕业？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正在考虑。”朱锁锁回答。林昭说过让她去昭阳科技，但是他自己不太想靠林昭的关系。

  她想先试试，靠自己，能不能干出点名堂。

  杨柯看到朱锁锁眼中的意动，心里把握增至八成。他直接掏出名片，双手递上，语气诚恳有力，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朱小姐，我看你外形气质都是一流，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反应也快，是做销售的好苗子。我们精言销售部，是业内顶尖的团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试试。”

  卖房子？

  朱锁锁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这个方向。有挑战，能锻炼人，在精言这样的大公司，起点不低。如果她能做好……

  心跳加速了。

  “我没经验。”看着杨柯，眼神认真的说到。

  杨柯笑了，笑容里充满自信和煽动性：“经验可以学，天赋学不来。我看人很少走眼，朱小姐，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做销售，卖房子，行不行？只要你肯学肯拼，我保证，收入绝对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语速加快，像最优秀的演说家：

  “如果你愿意，今天下午就可以来办入职。试用期三个月，底薪我给你开到五千。转正后六千。提成另计，卖出房子，佣金是房价的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卖得好，一个月佣金拿几万、十几万都不是梦。我们这个行业，不看资历，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业绩。业绩好，你就是女王。怎么样，有兴趣挑战一下自己吗？这是一个能快速证明你能力，也最能实现财富自由的行业。”

  朱锁锁接过名片。

  白色的卡片，简洁的设计，黑色的字体：“精言集团 销售部总监 杨柯”。

  她抬起头，看着杨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野心，有精明，有评估，也有真诚的邀请。

  去精言做销售。靠自己赚钱。不靠林昭。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花瓶。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像烟花，绚烂，耀眼，充满诱惑。

  她深吸一口气，明媚的脸上绽放出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像落进了星星。

  “我愿意试试。”

  声音清脆，有力，

  杨柯脸上露出真诚而愉悦的笑，伸出手：“欢迎加入精言销售部，朱小姐。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更不会让你自己失望。”

  朱锁锁伸出手，与他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