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了结

  昭阳科技那边，林昭和徐磊正为请张勇出山这事儿悬着心，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而另一边，也决定让骆佳明对他的好感画上句号。

  骆佳明，朱锁锁的表哥，毕业后进了浦东一家国企的信息中心，做着程序员的工作。他性格有些木讷内向，不善言辞，甚至有点社恐，但在专业上很踏实，交给他的代码总是严谨清晰，bug率极低，部门领导很欣赏他这份沉稳和靠谱。在单位，骆佳明是那种埋头干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实人，社交圈窄得可怜，更遑论结交异性了。

  这周五临下班，部门领导在群里发了通知，周末晚上聚餐，庆祝上半年项目顺利交付，鼓励大家带家属或伴侣参加，热闹一下。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这个说要带老婆，那个说要带女朋友，嘻嘻哈哈互相调侃谁是单身。骆佳明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打出一个字。

  带伴侣？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哪有伴侣可带？平时不觉得，此刻看着同事们热络的讨论，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感和尴尬将他笼罩。好像不带个人，就显得自己特别失败，特别不合群，连个能带出门的伴儿都没有。

  “小骆，周末把你对象也带来啊！让大伙儿都认识认识！” 带他的老师傅，一个和善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旁边几个年轻同事也凑过来，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他。

  骆佳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说“没有”？那无异于公开承认自己的“失败”。一股混合着难堪、自卑和一丝不甘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表妹朱锁锁。锁锁那么漂亮，那么耀眼，带出去，肯定能为自己挣足面子……而且，她是他表妹，请她吃顿饭，应该……不算过分吧？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深想“假扮”这个词，只觉得能把锁锁请去，在那种场合下，或许别人会误会，或许……能让他短暂地、虚幻地靠近那个埋藏心底很久的梦。

  是的，骆佳明喜欢朱锁锁，喜欢了很久。从他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起，这个漂亮活泼、像小太阳一样的表妹，就成了他心底隐秘的秘密。

  他躲到安静的楼梯间，拨通了朱锁锁的电话。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电话响了五六声，终于被接起，背景有些电视节目的声音。

  “喂，骆佳明？” 朱锁锁清脆的声音传来，像一缕清风，吹得骆佳明心尖一颤。

  “锁锁，是、是我。”骆佳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些，“那个……周末晚上，我们单位在‘润泽园’聚餐，领导请客，说可以带家里人……菜挺不错的。你周末要是没事，一起来吃点？就当……改善改善伙食。” 他没敢提任何可能引起警惕的字眼，只含糊地说“家里人”，心里却存着卑微的幻想，也许在那种氛围下，别人会误解他们的关系，而锁锁或许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当场让他难堪。

  哪怕只是片刻的误会，片刻的、仿佛她属于他的错觉，也足以让他心跳失序，隐秘地欢喜。

  电话那头的朱锁锁，心里明镜似的。表哥单位聚餐，特意打电话邀她这个“表妹”去？还强调“可以带家里人”？结合骆佳明平时看她时那种欲言又止、带着倾慕又迅速躲闪的眼神，她早已心知肚明。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了然。这层窗户纸，迟早得捅破。她对骆佳明只有兄妹之情，以前没有，现在心里满满当当装着林昭，更不可能有。拖着，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骆佳明。也许，这次聚餐，就是个把话说开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锁锁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轻松：“就吃饭啊？行啊，正好我周末闲着。‘润泽园’是吧？听说那儿本帮菜做得挺地道。”

  “对对对，本帮菜很正宗！我们领导特意定的！” 骆佳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声音里控制不住地透出惊喜，“那、那就说定了啊锁锁！周末晚上六点，我在‘润泽园’门口等你！”

  “好，我知道了，骆佳明。”

  挂了电话，朱锁锁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蒋南孙从书本里抬起头，温声问：“怎么了？你表哥找你？”

  “嗯，他们单位聚餐，让我一起去。”朱锁锁把手机放到一边，抱起一个靠枕，“我猜啊，他是看别人都成双成对，自己面子上挂不住，才拉我去充数的。”

  蒋南孙了然，微微一笑：“那你……准备去？”

  “去啊，饭总是要吃的嘛。”朱锁锁点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主要是有些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趁这次，正好说清楚。骆佳明这人还不错，不能让他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了。”

  蒋南孙颔首，不再多言。她了解朱锁锁，外表明媚洒脱，内心却细腻有主见，也重情重义。

  晚上林昭回来，朱锁锁把这事当家常说了。林昭听了，只是揽了揽她的肩，说：“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勉强自己，该说清楚的就说清楚。”

  “知道啦！” 朱锁锁笑着应了，心里暖暖的。林昭总是这样，给她足够的空间和信任。

  周末傍晚，朱锁锁还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她选了一条剪裁合体、颜色柔和的连衣裙，配了双简单大方的凉鞋，化了淡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清新靓丽，又不失大方。走向等在“润泽园”门口的骆佳明时，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骆佳明的几位同事。

  “佳明，这……这位是？” 老师傅看着走近的朱锁锁，眼前一亮，又诧异地看向旁边穿着普通衬衫、紧张得手足无措的骆佳明。

  骆佳明看到精心打扮后更显光彩照人的表妹，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骄傲、自卑和隐秘欢喜的情绪涌了上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介绍：“这、这是我表妹，朱、朱锁锁。锁锁，这、这是我们王师傅，这几位是同事，张哥、李哥……”

  朱锁锁落落大方地微笑颔首：“王师傅好，张哥、李哥好，我是佳明哥的表妹，叫我锁锁就行。”

  “表妹啊？” 一位年轻同事上下打量着朱锁锁，半开玩笑半羡慕地说，“佳明，你可真不够意思，有这么漂亮的表妹也不早点带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就是就是！锁锁妹妹可真水灵！”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骆佳明脸更红了，含糊地应着，心里那点虚荣和窃喜得到了满足。他偷偷看向朱锁锁，既希望她不要否认“表妹”之外可能存在的暧昧联想，又怕她生气。朱锁锁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过多解释，这份落落大方反而更让同事们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进了包厢，人更多了。骆佳明带着朱锁锁一出现，自然又引起一番小小骚动。朱锁锁的容貌气质，以及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优渥，让她很容易成为焦点。骆佳明被同事们围着打趣，笨拙地应对，脸一直红着，但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他手忙脚乱地给朱锁锁拉椅子，倒茶水，夹菜，尽管动作僵硬，但眼底深处那藏不住的、带着卑微渴慕的光彩，却没能逃过朱锁锁的眼睛。这让她心里那点“必须说清楚”的念头更坚定了。

  朱锁锁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轻微的叹息。她保持着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对骆佳明的照顾坦然接受，偶尔低声和他说一两句话，在外人看来，这俨然就是一对颇为登对、女方条件明显更佳的“情侣”，男方虽然内向，但对女友呵护备至。

  骆佳明沉浸在这种被羡慕、被关注、仿佛真的和朱锁锁是亲密关系的虚幻氛围里，有些飘飘然。他看着身边巧笑倩兮、举止得体的心上人（他心底一直这么认为），那份埋藏多年的、卑微的喜欢悄悄发酵，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现实，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偷来的、如同梦境般的“亲近”。

  这顿饭，骆佳明吃得心神荡漾，觉得面子挣足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也似乎得到了些许满足。直到接近尾声，同事们商量着转场，他才从微醺般的状态里稍稍清醒，心里开始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饭局结束后的现实，更不知该如何向朱锁锁解释自己那点不堪的心思。

  终于散场，大家在饭店门口道别。几个关系近的同事还拍着骆佳明的肩膀，挤眉弄眼：“佳明，好好送你‘表妹’回去啊！”“就是，机会难得，加油！”

  骆佳明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越来越虚，甚至有些发慌。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向朱锁锁，搓着手，眼神躲闪，期期艾艾地开口：“锁锁，今天……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那个……我同事他们，就喜欢开玩笑，嘴上没个把门的，你、你别往心里去。”

  朱锁锁看着骆佳明这副紧张、歉疚又带着一丝残余期盼的复杂神情，心里那声叹息终于轻轻落了下来。是时候了。她理了理被晚风吹拂的发丝，语气平静：“骆佳明，我们走走吧，刚吃完饭，散散步，说说话。”

  “好，好。” 骆佳明连忙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

  两人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慢慢走着。脱离了喧闹的人群，周遭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和远处的城市喧嚣。这份安静却让骆佳明更加不安，他偷偷看着朱锁锁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跳如鼓，既期待又害怕她即将要说的话。

  走到一段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的路边，朱锁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面对着骆佳明。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不容错辨的歉意。

  “骆佳明，”她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柔和，“今天这顿饭，菜不错，你同事们也都挺热情友善的。”

  “是，是啊……他们人都挺好的。”骆佳明附和着，心跳却越来越快，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是，骆佳明，”朱锁锁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直视着骆佳明开始闪烁的眼睛，“有些话，我觉得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我知道，你叫我今天来，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我也知道……你对我好，不只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好。”

  骆佳明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否认，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在朱锁锁那了然、通透，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埋藏心底多年、自以为隐秘的心事，就这样被她轻轻巧巧地、毫无缓冲地戳破了。

  “你对我的好，我心里记着，从小到大，你都挺照顾我，我真心把你当哥哥。”朱锁锁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骆佳明心上，“但也仅仅是哥哥，是亲人。我心里，早就有了别人，装得满满的，再容不下其他了，你应该是知道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我想也不会变。所以，骆佳明，我们之间，只能是兄妹，永远都只能是这样。”

  她看着骆佳明眼中最后一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心里也有些发酸，但话必须说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是个特别好的人，踏实，善良，工作努力，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喜欢你、懂得欣赏你的好姑娘。别再把心思和时间耗在我这儿了，这不值得，也会耽误你自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找一个真正适合你、能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好女孩，那才是你的幸福，也是我和家里人都希望看到的。”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轻轻吹过，路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叹息。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我……我知道了。锁锁，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痴心妄想。今天……今天麻烦你了。也……也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骆佳明，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朱锁锁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骆佳明，那是一个温暖的、纯粹的、属于家人之间的拥抱，很快便松开了，“你永远是我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随时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