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齐人之福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柔地铺开。沙发上，两个身影依偎着，睡着了。蒋南孙靠在外侧，手里松松握着一支铅笔，膝上摊着本书，米白色的棉裙裙摆垂到脚踝。朱锁锁蜷在里边，墨绿丝质睡裙的肩带滑下一半，头枕着蒋南孙的肩，长发有些乱。

  空气里有白茶香薰的味道，混着一点玫瑰沐浴露的余韵。林昭在玄关静静站了一会儿，让这熟悉的气息包裹自己。一个月了。

  他赤脚走过去，地板微凉。先小心抽走蒋南孙指间的铅笔，笔芯在她指腹留下淡淡灰痕。他又拎起滑落的薄毯，仔细替她盖好肩膀，掖了掖颈侧。转向朱锁锁时，他想将那条滑落的细肩带拉上去，指尖却无意擦过她肩头裸露的皮肤。

  温热的，滑腻的，像上好的丝绸一掠而过。

  朱锁锁睫毛颤了颤，眉心微蹙，像是被打断了什么梦。她迷茫地睁开眼，目光散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他脸上。

  看清的瞬间，她怔住了。

  那双总是亮闪闪的桃花眼先睁大，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微微收缩，像没反应过来。随即，惊喜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越来越亮，像夜里突然点燃的烟花。

  “……老公？”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黏糊，软软的，不确定地。

  顿了顿，又眨了下眼。

  “真是你？”那点不确定迅速被欣喜取代，可还带着懵懂，“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动作有些笨拙。沙发跟着轻轻一晃。

  旁边的蒋南孙睫毛动了动，缓缓睁眼。

  她醒来的样子不同。先是睫毛轻颤，眼皮慢慢掀开，眼里蒙着层薄雾，有些空茫。视线飘了会儿，才转向站在沙发前的那个身影。

  待看清是林昭——看清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眼底的倦色，下巴新冒的胡茬，也看清他温柔注视的目光——蒋南孙瞬间清醒了。

  眼里的雾气散去，变成清明，然后是惊讶，最后全化作温柔盛大的惊喜，从眼底漫出来，盈满整张脸。她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漾开又软又暖的笑，连忙撑起身：

  “你回来了！”

  声音比朱锁锁清亮些，也带着刚醒的微哑，是毫不掩饰的欢欣和一点点嗔怪：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吃晚饭了吗？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冰箱里还有馄饨，我前天包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语速快而轻软。

  “吃过了，在公司对付了一口。”林昭在她起身前，很自然地在两人中间那点空位坐下。

  沙发是三人位的，很宽大，但坐三个人还是有点挤。他却觉得这拥挤刚好。

  他伸开手臂，一边一个，将两个还带着睡意和暖意的身子拥进怀里。

  那一瞬，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馨香将他整个包裹。

  蒋南孙身上是干净清冽的白茶香，混着无花果身体乳的甜润，还有种独属于她的、书卷气的温柔。朱锁锁则是馥郁的玫瑰，带点晚香玉的妩媚，和她骨子里透出的、明艳张扬的生命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却奇妙地融合成一种独一无二的、让他瞬间放松的味道。

  她们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蒋南孙的温凉，朱锁锁的温热，一左一右贴着他。柔软温暖的身体依偎着他，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设防的依赖，让他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几乎是瘫进沙发里，从心底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吵醒你们了。”

  “没有，本来也没睡踏实。”蒋南孙柔声道，就着他搂抱的姿势，微微仰起脸，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下巴和明显瘦削了些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特别累？”

  “还好，撑得住。”林昭没有多说，只是紧了紧手臂，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又转向另一侧，在朱锁锁同样仰起的、带着关切神色的脸颊上也亲了亲。“就是想你们了。”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无比真挚。

  “我们才想你！”朱锁锁立刻接口，手臂环上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一声不响就失踪这么久，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话虽如此，她搂着他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蒋南孙没说话，只是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怎么会忘。”林昭低笑，胸腔震动，“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的两位大小姐。”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存。

  “油嘴滑舌。”朱锁锁嘴上嫌弃，眼里却盛满了笑意，她稍稍退开些，仔细看了看他，“不过说真的，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黑眼圈也重，肯定又熬夜了！”

  “是有点累。”林昭闭上眼，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彻底放松身体，“看到你们，就感觉好多了。”

  “累就好好休息，今晚什么都别想了。”蒋南孙坐直身体，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泡一泡解解乏。锁锁，你去把温着的粥盛一碗，我晚上特意多熬了点山药排骨粥。”

  “好，我这就去。”朱锁锁也立刻起身，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便分工合作起来。

  林昭没有阻止，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追随着她们忙碌的窈窕身影。灯光给她们笼上一层柔光，一切都显得那么踏实、温暖。

  温热适度的洗澡水很快放好，蒋南孙还细心地滴了几滴安神的精油。朱锁锁则把温着的山药排骨粥盛出一碗，配上一碟清爽的小菜，端到浴室门口。

  林昭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酸涩疲惫的肌肉，精油的舒缓香气随着蒸汽氤氲，让他昏昏欲睡。这一个月殚精竭虑的紧绷感，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水流和熟悉的气息隔绝开来。他几乎要在浴缸里睡着。

  泡了约莫半小时，感觉筋骨都松快了不少，连日积累的倦意也排山倒海般涌来。林昭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衣走出浴室。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主卧门缝下透出温暖的橘色光线。

  他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被调得很暗，柔和而温暖。宽大的双人床上，蒋南孙和朱锁锁已经靠坐在床头，似乎是在等他。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温柔，有毫不掩饰的思念，还有一丝心照不宣的、脉脉的情意。

  “泡好了？舒服点了吗？”蒋南孙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软，更柔，她微微挪动身子，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粥喝了吗？”朱锁锁也问，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带着笑意。

  “嗯，喝了，很暖胃。”林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她们身上特有的馨香，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这一个月清心寡欲的压抑，在此刻被熟悉的温暖取代，一种深切的渴望在心底悄然涌动。

  蒋南孙很自然地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还有些湿润的鬓角。朱锁锁则往他身边靠了靠，仰起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声音轻轻的：“老公……这个月，有没有想我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蒋南孙的脸颊飞上红霞，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深深地凝视着林昭，眼眸中情意流转。

  林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两张近在咫尺、对他毫无保留地展现着依恋的娇颜，呼吸不由得加重。这一个月所有的压抑、思念和爱恋，如同积蓄的潮水，瞬间漫过心防。

  他伸出手臂，将两人一起轻轻拢进怀里，滚烫的唇先落在蒋南孙的额上，随即印上她柔软的唇瓣，含糊而沙哑地低语：“想……快想疯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情感的闸门。蒋南孙轻轻回应着他的吻。朱锁锁满足地依偎过来，将脸贴在他肩头。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温暖。细碎的低语，交织着清晰的心跳，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深刻思念，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流淌。分别的时光所积攒的牵挂与渴望，在此刻化作了无声而紧密的相拥。所有的疲惫、压力、思虑，都被这温暖的怀抱和交融的呼吸暂时隔开，只剩下最纯粹的爱与安宁，在夜色中缓缓蔓延，将三人紧紧包裹。

  当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只余下深深依偎的静谧，林昭躺在中间，手臂一边揽着一个温软的身子，感受着她们平稳的心跳和全心全意的贴近，只觉得身心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满足中。这份安宁与温暖，是他漂泊灵魂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