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无声的宣告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昭就起床了。晨练，冲澡，换上昨天新买的那身行头。镜子里的青年清爽利落，眼神清明。室友们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

  秋日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很清新。从复旦到同济不远，步行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林昭没坐车，决定慢慢走过去，顺便理一理思绪。

  校园小径两旁的梧桐叶已微微泛黄，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昭步履沉稳，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章安仁……那个在电视剧里机关算尽、最终却也失意收场的男人。这一世，他绝不允许这个人再靠近蒋南孙半步。

  走进同济校园，周末的慵懒气息已经散去，早课的学生们行色匆匆。林昭很快找到了蒋南孙所在的女生宿舍楼。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爬满了常青藤。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林昭走到楼前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目光扫过周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就在宿舍楼门口不远处，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深色长裤的男生站在那里。他身材中等，相貌算是清秀，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永和豆浆”字样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宿舍楼门口，又低头看看手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眼神里又带着明显的期待。

  就是他。章安仁。林昭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形象，这个做派，和电视剧里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却处处算计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判断。

  “看，又是那个建筑系的章安仁，又来等蒋南孙了。”

  “这都第几次了？蒋南孙不是说了有男朋友吗？”

  “谁知道呢，不过章安仁也挺有毅力的，天天送早餐。”

  “有什么用，人家蒋南孙根本不理他。我听说上次他送的早餐，蒋南孙转手就送给宿管阿姨了。”

  “啧啧……”

  女生们走远了，议论声却飘进了林昭的耳朵。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看来这位“学长”比他想象的还要执着。

  就在这时，章安仁似乎下定了决心，拦住一个正要进宿舍楼的女生，低声说了几句，还递过去一张纸条。那女生接过纸条，点了点头，走进了楼里。

  章安仁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背，目光重新投向宿舍楼门口，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林昭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蒋南孙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蒋南孙似乎刚醒、带着点鼻音的软糯声音：“喂……？”

  “亲爱的，起床了吗？”林昭的声音刻意放得温柔而亲昵，确保不远处的章安仁能隐约听到。

  电话那头的蒋南孙显然愣住了，几秒钟后，声音瞬间清醒，还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涩：“你、你瞎叫什么呢！谁是你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不是下午才……”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

  “想你了，等不及下午了。”林昭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平静地扫过不远处那个竖着耳朵、脸色开始变化的章安仁，“老婆，我在你宿舍楼下呢，下来吧，带你吃早餐。”

  “你、你在我楼下？！”蒋南孙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是窸窸窣窣和隐约的惊呼声，似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你等我！不许上来！”

  电话被匆匆挂断。林昭收起手机，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能想象蒋南孙此刻在宿舍里手忙脚乱的样子。

  女生宿舍楼内，蒋南孙的寝室。

  蒋南孙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心脏怦怦直跳。她身上还穿着睡衣，长发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刚睡醒和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泛着红晕。

  “谁啊南孙？大清早的……”对面床铺的室友迷迷糊糊地问。

  “没、没谁！”蒋南孙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梯，抓起脸盆毛巾就往水房冲。

  “看你这着急样，该不会是你那个‘好朋友’来了吧？”另一个室友戏谑道，特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蒋南孙周六出去，回来时心情就很好，还会带些精致的小点心，室友们早就猜到她谈恋爱了，只是她脸皮薄，不肯明说。

  “哎呀你们别瞎猜！”蒋南孙的声音从水房传来，伴随着哗哗的水声。

  卫生间里，蒋南孙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眼睛发亮的自己，心跳得飞快。他怎么突然来了？不是下午才过来吗？……还、还那么叫自己……虽然心里又羞又急，但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喜悦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穿什么好呢？前天那套穿过了……最后，她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的短风衣，清新又利落。

  坐在镜子前，她开始梳头发，特意用卷发棒卷了卷发尾。然后简单护肤，涂了点隔离和淡淡的唇彩。镜子里的女孩眉眼精致，肤色莹润，唇瓣泛着自然的水光。

  “哇哦……”一个室友凑过来，“我们南孙大美人今天这是要迷死谁啊？”

  蒋南孙脸更红了，小声道：“我、我就是随便弄弄……”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还拿出小镜子看了看睫毛。

  她能住宿舍，确实有林昭的“功劳”。开学前，父母想让她回家住，毕竟离家不远。但蒋南孙想起了林昭说的“住校更能体验大学生活，和同学多接触”，就拿来当理由。蒋鹏飞觉得女儿想独立是好事，蒋母戴茵虽然担心，拗不过女儿，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戴茵送她来学校时，拉着她悄悄叮嘱了好多，最后还红着脸说：“南孙，你大了，有些事妈妈不好多说，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别搞出什么意外，妈可还不想这么早带外孙……”把蒋南孙羞得好几天都没好意思跟妈妈多打电话。

  想到妈妈的话，又想到林昭刚才在电话里那声“老婆”，蒋南孙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她赶紧拍拍脸颊，深吸一口气，拿起小手包，对室友们说了声“我出去了”，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宿舍。

  宿舍楼下，章安仁已经等了快一刻钟。他刚才托人给蒋南孙递了纸条，说自己在楼下等她，还买了早餐。他相信，只要自己够真诚，够坚持，总有一天能打动那个如精灵般美好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蒋南孙的场景，至今烙印在他脑海里。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安静站在阳光下的女孩，美得不染尘埃。温柔，娴静，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家境优渥、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这完全就是他章安仁理想中的伴侣模样。

  至于老家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以他女朋友自居的袁媛，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来到大上海，蒋南孙这样的女孩，才是他应该追求的目标。他打听过，蒋南孙家里条件似乎非常好。这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所以开学以来，他找尽各种机会接近蒋南孙。虽然蒋南孙一直礼貌但坚定地拒绝，还说有男朋友，但章安仁不信。有男朋友？开学这么久了，一次都没见过。如果真有，怎么可能不来看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肯定是借口。

  只要他坚持，用真心和行动去证明自己，总有一天，蒋南孙会看到他的好。他章安仁，从小地方考到上海，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韧劲。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章安仁，看到旁边那个同样在等人的男生走了过来。那人个子比自己高，长得精神，穿着也有品味。

  “兄弟，也等女朋友？”那男生主动搭话，声音温和。

  “啊……是，是啊。”章安仁勉强笑了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人看起来气定神闲的。

  “你女朋友也住这栋楼？”

  “嗯……还没确定关系，正在追。”章安仁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他追的可是蒋南孙。

  “哦，在追啊。”那男生点点头，笑容似乎深了一些，“那得加油。”

  “是啊，”章安仁叹了口气，“她特别好，就是……好像对我没什么感觉，老说有男朋友，可我一次都没见过。”

  “是吗？”那男生挑了挑眉，“说不定真有呢？”

  “不可能，”章安仁下意识反驳，“如果是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肯定天天想着她，怎么可能不常来？所以我觉得，她可能就是还没想好，或者是在考验我。”他说得笃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那男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目光投向宿舍楼门口。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门口，出现一个倩影。

  章安仁精神一振。只见蒋南孙快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得很清新，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长发微卷，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光彩照人。

  她出来了！还特意打扮了！她看到自己的纸条了？她终于……

  狂喜还未完全升起，就凝固在章安仁脸上。

  蒋南孙走出楼门，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放出一个章安仁从未见过的、灿烂又带着娇羞的笑容。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身边那个男生的身上。

  然后，在章安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心中的女神，像只快乐的蝴蝶，脚步轻快地、几乎是“扑”向了那个男生，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里！

  “不是下午才过来，你怎么提前来了？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蒋南孙的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嗔怪，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了男生的腰。

  章安仁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他提着早餐袋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不是想我老婆了，过来看看。”林昭笑着接住蒋南孙，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然后，在章安仁瞪大的眼睛和周围几个学生惊讶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吻住了蒋南孙的唇。

  那是一个并不深入但足够亲密、足够宣示主权的吻。蒋南孙身体一僵，随即软化，脸颊红透，闭着眼睛，长睫轻颤。

  几秒钟后，林昭才松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笑道：“老婆今天的唇彩味道不错。”

  “你……讨厌！”蒋南孙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满是甜蜜。

  章安仁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早餐袋子已被捏得变形。原来……她真的有男朋友。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原来，她可以这样笑，可以这样扑进一个人的怀里。

  而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有的坚持、幻想、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看着那个男生自然地搂着蒋南孙的腰，而蒋南孙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福。他们甚至没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周围似乎有低低的议论声和轻笑声。章安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巨大的难堪淹没了他。他想立刻离开，双腿却像灌了铅。

  宿舍楼的管理员阿姨探出头：“同学，你怎么了？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章安仁猛地回过神，语无伦次：“没、没事……阿姨，我、我就是有道题……不会做，难，太难了……”说完，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低着头，提着那袋不成样子的早餐，踉跄着快步离开，甚至不敢回头。

  另一边，林昭揽着蒋南孙，已经慢慢走远。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蒋南孙还靠在他怀里，脸烫得厉害。

  “周六分开后就想我老婆了。”林昭紧了紧手臂，低头看她，“不欢迎？”

  “没有……”蒋南孙摇摇头，手指悄悄揪住他外套的衣角，“就是……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这样就很好。”林昭停下脚步，认真看她。

  蒋南孙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心里甜丝丝的。“油嘴滑舌……”她小声嘟囔，嘴角却上扬。

  “还没吃早餐吧？想吃什么？”林昭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都行，你决定。”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了校园。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蒋南孙微微低着头，任由林昭牵着，偶尔抬头看看他的侧脸，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安全感填满。

  他们找了家安静的港式茶餐厅，点了些早点。蒋南孙其实不怎么饿，但看林昭吃得香，她也跟着吃了一些。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看林昭，听林昭说话，或者小声地说着周六分开后自己做的琐事，比如晚上和室友聊了会儿天，早上差点睡过头。那种被人珍视、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吃完早餐，又一起散了会儿步。在校园里的一条安静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树叶飘落。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享受这独处的安宁。

  “你下午有课吗？”蒋南孙问。

  “嗯，两点有一节。”林昭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送你回去了，你也该准备去上课了。”

  蒋南孙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两人走回宿舍楼下。

  “他……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吧？”蒋南孙小声问。

  “但愿他识相。”林昭笑笑，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上去吧，好好上课。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蒋南孙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宿舍楼。

  林昭看着她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今天这一出，应该足以让章安仁知难而退了。如果对方还不识相，他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