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定情

  从公交站往回走了一段，林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六月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暑气，但晚风吹过时，能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正在家里陪奶奶说说话，手机震动了。是蒋南孙发来的消息：“我们坐过站了，干脆不下车，又坐回来了。现在在小区门口，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奶奶说了下，奶奶也叫林昭别耽搁，林昭赶紧穿上鞋，脚步轻快的下楼。

  小区门口，蒋南孙和朱锁锁果然在那里等着。朱锁锁正笑着说什么，看见林昭，挥了挥手。

  “怎么又回来了？”林昭走过去。

  “坐过站了呗，”朱锁锁笑着说，“反正也晚了，不着急回去。南孙说要不要叫你出来走走，消消食。”

  蒋南孙的脸在路灯下有些微红：“今天吃得太饱了，想走走。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林昭点头，“奶奶应该快休息了，我陪你们走走。”

  “那我们去前面的公园吧，”朱锁锁提议，“那边晚上人少，安静。”

  三人便往公园方向走去。公园离小区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个小公园，有个小池塘，几片草坪，几条蜿蜒的小路。晚上来的人不多，只有几对散步的老人，和偶尔跑过的夜跑者。

  他们沿着池塘边的小路慢慢走。池塘里有睡莲，白色的花在夜色里像浮在水面的星星。远处有蛙鸣，断断续续的，衬得夜晚更安静了。

  “今天真开心，”蒋南孙轻声说，“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是啊，高考前那段时间，感觉人都要疯了。”朱锁锁说，伸了个懒腰，“现在终于解放了，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你们有什么想做的吗？”林昭问。

  蒋南孙想了想：“我想好好学建筑，以后当个建筑师，设计好看的房子，让人住得舒服的房子。”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林昭看着她，能看见她眼里有光——那是谈及梦想时才会有的光。

  “建筑师很好，”林昭说，“你心思细，审美也好，适合做这个。”

  蒋南孙脸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同济呢……”

  “肯定能。”林昭肯定地说。

  “那你呢，林昭？”朱锁锁问，“你想做什么？不会就满足于当个程序员吧？”

  “当然不，”林昭笑了，“我想乘上互联网的浪潮。现在互联网刚刚起步，未来十年会是爆发式增长。我想学计算机，然后创业，做点有意思的东西。”

  “创业？”蒋南孙转过头看他，“会很辛苦吧？”

  “辛苦是肯定的，但值得。”林昭说，看着远处的灯火，“这是个机会，抓住了，就能改变命运。”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他错过太多机会，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他知道未来二十年科技会如何发展，知道哪些领域会有爆发性增长。他要做的，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听起来好厉害，”朱锁锁说，声音里有些羡慕，“你们都有那么远大的理想，我就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蒋南孙握住她的手，“你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做什么都会很出色。”

  “我就想留在上海，上个大学，或者找个工作，能离你们近点就行。”朱锁锁轻声说，“我没那么大志向，就想平平安安的，能养活自己，不用看人脸色。”

  这话说得很实在，但也透着一丝无奈。林昭听着，想起上次去她舅舅家时看到的那个狭小的阳台隔间，想起她说“不想看人脸色”时的表情。他记得在剧里，朱锁锁高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早早进入社会，吃了不少苦。到蒋南孙都大四了，她还住在舅舅家，为了赚钱什么都做。

  他心里一动，转头看朱锁锁：“锁锁，你不准备上大学吗？”

  朱锁锁愣住了，然后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都还没跟南孙说呢……”

  “我猜的，”林昭说，声音温和，“看你住在舅舅家不太自在，就猜你可能想早点独立，不想再花家里的钱上学。”

  朱锁锁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我爸是海员，常年不在家。他给我学费和生活费，让我住在舅舅家。可是舅舅舅妈……你也看到了，那个阳台隔出来的小房间，就是我的‘家’。他们对我……也就那样。所以我想，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自己租个小房子，离他们远点。”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昭听出了其中的苦涩。蒋南孙也握紧了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锁锁，你爸爸给你学费和生活费，是希望你好好上学。”林昭认真地说，“你没必要因为舅舅舅妈的态度，就放弃自己的未来。学费既然有，就该去上学。学历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能给你更高的起点，更多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劝道：“你性格好，人聪明，只是没把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如果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认真学，会有出息的。而且，上了大学，你就可以住宿舍了。虽然是和同学一起住，但至少离开了舅舅家，有自己的空间。寒暑假可以打工，可以实习，慢慢攒钱，慢慢独立。”

  朱锁锁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有水光闪烁。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可是……我能考上大学吗？我成绩那么差……”

  “可以的，”蒋南孙抢着说，“锁锁，你最近进步很大。而且就算考不上本科，专科也可以。选个喜欢的专业，好好学。就像林昭说的，将来毕业了，找工作也好，自己做点小生意也好，都有底气。”

  朱锁锁看着他们俩，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种新的决心：“谢谢你们。真的。”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林昭说。

  这时，蒋南孙忽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她看着林昭，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狡黠：“林昭，你对锁锁可是够关心的啊。怎么，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想招惹锁锁呢？”

  林昭一愣，然后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给朋友提个建议……”

  “是吗？”蒋南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问你，高一的时候，锁锁和你做同桌，天天那么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你身边转悠，你就一点没动心？”

  这个问题太突然，林昭一时语塞。他下意识地看向朱锁锁，朱锁锁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说没动心肯定是假的。高一那会儿，他刚穿越过来，一切都还陌生。朱锁锁是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女孩，不嫌弃他家境贫寒，愿意和他做朋友，对他笑，和他聊天。她漂亮，开朗，像个小太阳，照进了他当时灰暗的生活。

  如果没有后来遇见蒋南孙，如果没有那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契合，也许……他真的会和朱锁锁在一起。

  但他不能这么说。至少不能这么直白地说。

  “那个时候……”林昭斟酌着措辞，“锁锁确实对我很好。但那时候我一心想着学习，想着改变现状，没想那么多……”

  “真的吗？”蒋南孙看着他，眼神锐利，“可我看你刚才迟疑了哦。林昭，你也是个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南孙，我……”林昭想解释，但蒋南孙打断了他。

  “不过算了，”蒋南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便宜你了。我和锁锁商量好了，一起当你女朋友。”

  林昭彻底愣住了。他看看蒋南孙，又看看朱锁锁，大脑一时没处理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朱锁锁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她没躲，而是抬起头，看着林昭，眼神里有羞涩，有期待，也有一种豁出去的勇敢：“就是上次……你和南孙来舅舅家那天，南孙和我聊了很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我们都不想伤害彼此，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们决定，一起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昭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夜风吹过，池塘里的睡莲轻轻摇曳，蛙鸣声此起彼伏。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朱锁锁舅舅家，蒋南孙让他先出去，说她们要单独聊聊。他以为她们只是说些女孩间的悄悄话，说些安慰的话。原来……原来她们聊的是这个。

  他看着蒋南孙——那个安静如兰的女孩，此刻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看着朱锁锁——那个明媚如桃花的女孩，此刻也看着他，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神坚定。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蒋南孙会主动叫朱锁锁一起来家里，明白了为什么两个女孩之间总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蒋南孙会那样“兴师问罪”。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们早就商量好了。

  原来这个看似荒谬的决定，是她们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林昭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他知道这不合理，知道这很荒唐。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看着她们眼里的真诚和勇敢，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合理”和“荒唐”，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的心意。

  重要的是她们愿意为他，为彼此，做出这样的选择。

  重要的是，她们是认真的。

  林昭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伸出双手，一手握住蒋南孙的手，一手握住朱锁锁的手。

  两个女孩的手都很小，很软，但此刻，他能感觉到她们的坚定。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是认真的？”

  蒋南孙点头，眼神清澈：“认真的。”

  朱锁锁也点头，眼神明亮：“认真的。”

  林昭看着她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用力，将两个女孩拉进怀里。

  蒋南孙和朱锁锁都没有抗拒，而是顺从地靠过来。三个人的身体靠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味——蒋南孙身上是淡淡的玉兰香，朱锁锁身上是清新的果香。

  夜风温柔，星光点点。池塘里的蛙鸣像是为他们伴奏，树影摇曳像是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