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考

  六月七号，晴。

  清晨五点，林昭就醒了。窗外天色还灰蒙蒙的，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规律的心跳，深呼吸几次。

  今天，终于来了。

  起身，洗漱。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她已经起来了，在准备早饭。

  “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林昭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

  “睡不着，就起来了。”奶奶转身，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她仔细打量着孙子，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要考试，奶奶给你煮了面条，加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一百，一百分。”

  林昭鼻子一酸。奶奶不懂什么营养搭配，只知道用最朴素的祝福，希望他考一百分。

  “谢谢奶奶。”他坐下，端起碗。面条很香，鸡蛋煎得金黄，火腿肠切成片摆成花的形状。

  “昭昭，别紧张，好好考。”奶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尽力就好。奶奶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就盼着你平安顺遂。”

  “我知道，奶奶。”林昭点头，声音有些哑。

  吃完早饭，检查文具袋。黑色签字笔三支，2B铅笔两支，橡皮，尺子，圆规，准考证，身份证。每一样都仔细检查，确认无误。

  “走吧，奶奶送你去。”奶奶站起来。

  “不用了奶奶，我自己去就行，不远。”林昭赶紧说。奶奶年纪大了，他不想让她在考场外站着等。

  “那不行，这么大的事，奶奶得送你到门口。”奶奶坚持，已经拿起了外套。

  林昭知道拗不过，只好点头。

  考场设在距离家三站路的一所初中。林昭的考点在这里，蒋南孙在另一所高中，朱锁锁的考点更远，在一所职业中学。这是高考的随机分配，他们三人没能分在同一个考点。

  七点半，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家长，学生，维持秩序的警察，还有发传单的复读班招生人员。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昭昭，快进去吧，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奶奶说，拍了拍他的背。

  “奶奶，您回去吧，外面热。”林昭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

  “奶奶就在那边树荫下等着，你安心考。”奶奶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

  林昭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您别站着，坐着等。我考完就出来。”

  “好，好，快进去。”

  通过安检，走进校园。操场上已经有不少考生，有的还在抓紧最后时间看书，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和朋友说话缓解紧张。

  林昭找到自己的考场，在三楼。教室里很安静，三十个座位，单人单桌，间隔很大。监考老师是两个中年女老师，表情严肃。墙上挂着“诚信考试，公平竞争”的标语，时钟指向八点半。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深呼吸。窗外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八点四十，发卷。语文试卷，厚厚的一叠。林昭快速浏览一遍——现代文阅读、文言文、诗歌鉴赏、作文。作文题是“时间”，材料给了几句关于时间的名言，要求自选角度，自拟题目。

  不算难，但也不简单。林昭深吸一口气，提笔写名字、考号。

  八点五十，开考铃声响起。

  刷刷的书写声瞬间填满教室。林昭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又花了两分钟仔细审题。这是他的习惯——磨刀不误砍柴工。

  选择题，前三道是字音字形。不难，但有一个选项很刁钻，容易选错。林昭仔细辨别，选了C。

  现代文阅读，一篇关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散文。三道选择题，两道主观题。林昭边看边划重点，思路清晰。

  文言文，《史记》选段，讲李广。实词虚词，句子翻译，内容理解。林昭庆幸自己把《史记》的重点篇目都背过。

  诗歌鉴赏，杜甫的《春夜喜雨》。问意境，问手法，问思想感情。林昭的笔在答题纸上快速移动，一行行整齐的字迹。

  作文，他选择了“时间与成长”的角度。标题：《在时光的缝隙里开花》。开头用比喻，把时间比作河流，人生是河岸上的树，成长是树在四季中的变化。中间用自己高三这一年的经历作例，写拼搏，写迷茫，写坚持，也写那些温暖的人和事——蒋南孙深夜陪他刷题，朱锁锁给他带早餐，奶奶默默的守候。结尾点题：时间无情，但人有情；岁月匆匆，但成长永恒。

  写完最后一个字，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林昭从头检查一遍，修改了两个错别字，确认准考证号填对了。

  十一点半，交卷铃声响起。

  走出考场，走廊里一片嘈杂。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哀嚎题难，有人面无表情。林昭没停留，快步下楼，想早点见到奶奶。

  奶奶果然还坐在长椅上，看到他就站起来，眼里全是关切。

  “怎么样？累不累？难不难？”

  “还行，正常发挥。”林昭说，接过奶奶递过来的水，“奶奶，您一直坐着？”

  “嗯，坐着，不累。”奶奶笑了，皱纹舒展开来，“走，回家吃饭，奶奶炖了鸡汤。”

  中午，林昭吃了午饭，睡了一小时。奶奶没叫他，是他自己醒的。两点要到考场，他不敢睡过头。

  下午，数学。

  这是林昭的强项。试卷发下来，他快速浏览一遍——选择、填空、解答。难度中等偏上，有几道题很刁钻，但对他来说不算难。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做。选择题，前五道基础题，快速过。第六道开始有难度，需要仔细计算。林昭不慌不忙，在草稿纸上列式，一步步推导。

  填空题，一道函数，一道数列，一道解析几何，一道概率。最后一题有点意思，要用到数形结合的思想。林昭在草稿纸上画图，很快就解出来了。

  解答题，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数列，导数，圆锥曲线。立体几何的第二问需要建系，计算量不小。林昭一步步来，不跳步，不省略，避免出错。

  导数题结合了函数的单调性和最值，还要讨论参数。林昭在草稿纸上分了三种情况，每种情况都仔细验证。

  最后一题圆锥曲线，是压轴题，难度确实大。第一问求轨迹方程，还好；第二问证明定值，需要巧妙转化；第三问求最值，要用到参数方程和导数。

  林昭花了二十分钟才完全解出来，步骤写满了大半页答题纸。

  做完所有题，离交卷还有四十分钟。他重新检查一遍，特别是选择和填空，这种题错了最可惜。检查完，又看了遍解答题的步骤，确认没有逻辑漏洞。

  交卷时，他看到前排一个男生趴在桌上，肩膀在抖——估计是没考好。

  走出考场，林昭给蒋南孙发了条短信：“考得怎么样？”

  很快回复：“数学好难，最后一题没做完。你呢？”

  “还行，都做完了。别想了，明天加油。”

  “嗯，加油。”

  又给朱锁锁发了条短信：“锁锁，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选择题做完了，填空题蒙的，大题……就写了几个‘解’字。”

  林昭心里一沉。他知道朱锁锁数学差，但没想到这么差。他回：“没事，明天好好考。英语是你的强项。”

  “嗯，我知道。谢谢你，林昭。”

  晚上，林昭没再看书。他洗了个澡，看了会儿电视，早早上床。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题目，还有明天要考的内容。

  手机震动，是蒋南孙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林昭回复：“我也睡不着。”

  “紧张吗？”

  “有一点。你明天理综没问题吧？”

  “物理有点担心，化学和生物还好。你呢？”

  “我也怕物理，那几道大题总是拿不准。”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互相打气。最后蒋南孙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加油。”

  “加油。”

  放下手机，林昭看着天花板。明天，理综和英语。后天，就解放了。

  但他心里还有个小算盘——如果能拿状元，会有不少奖金。区状元有五万，市状元更多。虽然他现在经济条件不那么拮据了，但谁会嫌钱多？而且，这是个荣誉，能让他以后的未来更顺遂。

  想着这些，他终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理综。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一，题量大，时间紧。林昭的策略是先做擅长的化学和生物，最后啃物理。

  选择题，生物最简单，化学次之，物理最难。林昭快速做完生物和化学，物理有几道多选很刁钻，他不敢确定，先标记，回头再看。

  实验题，化学的有机推断有点意思，但难不倒他。生物的实验设计，他写得条理清晰。

  计算题，物理三道，一道运动学，一道电磁学，一道复合场。最后一题最麻烦，带电粒子在电磁场中的运动，要分阶段分析，计算量大。

  林昭沉住气，一步步来。画图，列式，计算。草稿纸用了两张，终于算出结果。检查一遍，单位换算没错，数值合理。

  最后十五分钟，他检查选择题，把标记的几道物理题重新做了一遍，改了两个选项。

  交卷时，他看到旁边一个女生手在抖，笔都拿不稳了。

  走出考场，林昭给蒋南孙发短信：“理综最后一题，磁场强度你算的多少？”

  回复很快：“0.8T，对吗？”

  林昭笑了：“对。看来这次稳了。”

  “希望吧。锁锁呢？”

  “我问问。”

  林昭给朱锁锁发短信：“锁锁，理综怎么样？”

  这次过了更久才回复：“选择题做完了，大题……能写几个公式就写几个公式。反正就这样了。”

  林昭能想象出朱锁锁在考场里的样子——咬着笔头，看着那些复杂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写几个公式，希望能得点步骤分。

  “没事，下午英语好好考。”

  “嗯，我会的。”

  中午，林昭回家吃饭。奶奶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但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饭。

  “怎么了？不舒服？”奶奶担心地问。

  “没有，就是紧张。”林昭说。

  “放松放松，都考了三门了，最后一门，很快就结束了。”奶奶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下午三个小时呢。”

  “嗯。”林昭强迫自己又吃了几口。

  下午，英语。

  这是林昭的强项之一，但他不敢大意。试卷发下来，听力开始。他全神贯注，每个单词都仔细听。

  阅读理解，四篇，难度适中。他先看题目，再带着问题去文章里找答案。完形填空，他通读一遍，理解大意，再逐空斟酌。

  作文，题目是“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林昭想了想，提笔写：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更珍惜和奶奶在一起的每一天，会在她劳累时多帮她分担家务，会在她孤单时多陪她说说话。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是会选择努力，因为努力让我遇见了更好的自己，也遇见了那些值得珍惜的人……

  他写得很投入，写着写着，眼睛有点湿。但没时间伤感，他擦擦眼睛，继续写。

  做完所有题，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他重新检查答题卡，确认没有涂错。然后，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立即停笔。”

  放下笔的那一刻，林昭忽然有种虚脱感。十二年的苦读，两天的奋战，结束了。

  走出考场，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校园。走廊里，有学生在大声欢呼，有学生在抱头痛哭，有学生面无表情地走着。

  林昭走出校门，奶奶还在长椅上等着，看到他，站起来，眼里全是笑意。

  “考完了？”奶奶问。

  “考完了。”林昭点头。

  “好，好，考完就好。”奶奶走过来，轻轻抱住他，“辛苦了，昭昭。”

  林昭靠在奶奶肩上，眼睛湿了。这一刻，所有的压力、紧张、焦虑，都化成了释然。

  手机震动。是蒋南孙的短信：“结束了。解放了。”

  林昭回复：“解放了。明天见。”

  又一条短信，是朱锁锁的：“终于考完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林昭笑了，回复：“好好休息。”

  夕阳下，祖孙俩慢慢往家走。奶奶的手很暖，林昭握着，心里很踏实。

  高考结束了。

  但青春，还很长。

  未来，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