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恋爱的气息

  朱锁锁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崇明岛的清晨来得早，阳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房间，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旁边的床——蒋南孙还裹着被子，睡得正沉。

  “南孙，起床了。”朱锁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太阳晒屁股了。”

  蒋南孙没反应，只是轻轻动了动，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南孙？”朱锁锁凑过去，推了推她，“该起了，不是说今天上午去西沙湿地吗？”

  “唔……困……”蒋南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含糊不清，“再睡一会儿……”

  “你都睡多久了，还困？”朱锁锁觉得奇怪。平时蒋南孙作息很规律，很少赖床。

  “昨天走累了……”蒋南孙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让我再睡半小时……”

  朱锁锁看她是真的起不来，只好作罢。她自己洗漱完，换好衣服，看蒋南孙还在睡，想了想，去敲隔壁的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林昭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明显还没睡醒。

  “林秀才，起床了！”朱锁锁声音响亮。

  林昭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七点半了！说好八点出发的！”朱锁锁说，“南孙赖床，你也赖床？你们俩怎么回事，玩一天就累成这样？”

  “困……”林昭揉了揉眼睛，“让我再睡会儿……昨天没睡好。”

  “你们俩是约好的吗？”朱锁锁哭笑不得，“一个说走累了，一个说没睡好。这才玩了一天啊，林秀才，你体力也太差了吧？还不如我呢！”

  林昭没力气反驳，只是摆摆手：“让我再睡一小时……就一小时……”说完，他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朱锁锁站在走廊里，看看左边关着的门，看看右边关着的门，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人，平时一个比一个自律，今天是怎么了？

  她一个人下楼，在民宿的院子里转了转。院子不大，种了些花草，还有个小小的鱼池。她坐在鱼池边的石凳上，看着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觉得有点无聊。

  没林昭怼她，没蒋南孙陪她说话，一个人玩好像没什么意思。

  她在院子里坐了半小时，又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了。她又去敲两人的门。

  这次蒋南孙起来了，正在洗漱。林昭也醒了，但还坐在床上发呆。

  “你们俩终于醒了！”朱锁锁叉着腰，“说好八点出发，现在都九点了！”

  “锁锁，对不起……”蒋南孙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水珠，“我这就好。”

  “林秀才，你呢？”朱锁锁看向林昭。

  “起了起了。”林昭起身，开始换衣服。

  等两人收拾好，已经九点半了。三人简单吃了点早饭——民宿提供的白粥、咸菜、鸡蛋，然后出发去西沙湿地。

  一路上，朱锁锁觉得气氛有点奇怪。林昭和蒋南孙话都很少，不像昨天那样有说有笑。但两人之间，又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比如走路时，林昭会不自觉地靠近蒋南孙，肩膀几乎要碰到。蒋南孙会轻轻避开，但嘴角是上扬的。

  比如看风景时，林昭会说“这里不错”，然后看一眼蒋南孙。蒋南孙会点头，回看林昭一眼，眼神很轻，但很柔。

  比如休息时，林昭递给蒋南孙一瓶水，蒋南孙接过，指尖碰到一起，两人都会很快收回手，然后低头喝水，掩饰什么。

  朱锁锁看在眼里，心里有点纳闷。这两人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林秀才，你今天话很少啊。”朱锁锁忍不住说。

  “嗯，有点累。”林昭说。

  “南孙，你也是，怎么不说话？”朱锁锁又问。

  “在听你们说。”蒋南孙轻声说。

  朱锁锁觉得没劲，但也没多想。三人沿着湿地的栈道走，看着成片的芦苇，飞翔的水鸟。风景很好，但朱锁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平时那种热闹，那种三个人斗嘴说笑的轻松。

  中午，他们在湿地附近的小餐馆吃了午饭。吃饭时，林昭和蒋南孙坐对面，朱锁锁坐旁边。她能看见，林昭会给蒋南孙夹菜，很自然。蒋南孙会小声说“谢谢”，然后也给他夹一块。

  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得过分，又亲密得过分。

  朱锁锁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但她没问。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想。

  下午，他们坐船回南门港码头，准备回上海。船是下午三点的，人不少，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锁锁坐在靠窗，蒋南孙坐中间，林昭坐外面。

  船开动了。江风吹进来，很舒服。朱锁锁看着窗外的江景，忽然觉得有点困，就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她是真的累了——昨天玩得疯，今天又走了半天，这会儿船一摇晃，困意就上来了。

  她没看见，她身边的两个人，手指在座位上悄悄靠近。

  先是小指轻轻碰了一下，像无意。然后，林昭的手往旁边移了移，覆盖在蒋南孙的手上。蒋南孙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任由他握着。

  两人的手在座位下悄悄相握。林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蒋南孙的手背，动作很轻，很柔。蒋南孙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动，也没抽回手。

  过了一会儿，林昭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蒋南孙的手心。蒋南孙身体一颤，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嗔怪，但更多的是羞涩。林昭笑了，笑容里有少年人得逞的得意。

  朱锁锁是真的睡着了，头靠着窗玻璃，呼吸均匀。她没看到这一幕。

  船行了一个多小时，靠岸了。码头的广播声把朱锁锁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到了？”

  “到了。”林昭说，很自然地松开了蒋南孙的手。

  三人下船，随着人流走出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很嘈杂。

  “接下来怎么走？”朱锁锁问，还在揉眼睛。

  “我家的车应该快到了。”蒋南孙说，拿出手机看了看，“司机说路上有点堵，晚几分钟到。”

  “那我们一起等吧。”朱锁锁说。

  “不用了，”蒋南孙说，“你和林昭先走吧，别等我了。”

  “那你一个人等？”朱锁锁不放心。

  “没事，就几分钟。”蒋南孙说，“你们先回吧。”

  “那林秀才，我们一起走？”朱锁锁看向林昭。

  林昭犹豫了一下，说：“我要去市图书馆借本书，不回学校那边。你先回吧。”

  “哦……”朱锁锁看看蒋南孙，又看看林昭，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那好吧，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蒋南孙说。

  “嗯，明天见。”朱锁锁挥挥手，往公交站走去。

  等她走远了，上了公交车，车子驶离后，林昭看向蒋南孙。蒋南孙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终于走了。”林昭说。

  “嗯。”蒋南孙点头，脸又红了。

  林昭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这次不是在座位下偷偷摸摸，是在阳光下，大大方方地牵手。

  蒋南孙的手很软，很暖。林昭握得很紧，但又不会弄疼她。

  两人牵着手，沿着码头外的街道慢慢走。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累吗？”林昭问。

  “不累。”蒋南孙摇头，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被人看见。”蒋南孙说，“怕被我爸看见，怕被熟人看见。”

  “那我们走小路。”林昭说，牵着她拐进一条安静的弄堂。

  弄堂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小楼，墙上爬着藤蔓。没什么人，很安静。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两人牵着手，在弄堂里慢慢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很轻，很慢。

  走到弄堂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种着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凳，周围被矮墙半围着，很隐蔽。

  “在这里坐会儿？”林昭说。

  “嗯。”蒋南孙点头。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老槐树的枝叶很茂密，投下一片阴凉。这里几乎没人经过，很安静。

  “林昭，”蒋南孙看着他，“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当然算。”林昭握紧她的手，“从昨晚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蒋南孙笑了，笑容很甜。她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林昭说，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是真的。”

  蒋南孙的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然后，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有光，有笑，有说不出的温柔。

  “林昭，”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蒋南孙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

  林昭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蒋南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她的脸红了，但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南孙，”林昭说，声音很温柔，“我会好好珍惜你的。虽然现在我还给不了你什么，但我会努力，努力变得更好，努力让你过上好的生活，努力让你父母认可我。”

  “嗯。”蒋南孙点头，眼睛有点湿，“我相信你。”

  两人在槐树下坐了一会儿，说着话。说学习，说未来，说琐碎的日常。说今天早上赖床的困倦，说白天相处时的心动，说刚才牵手时的紧张。

  很平常的对话，但很甜。

  蒋南孙的手机响了，是司机打来的，说车已经到码头了。

  “我该走了。”蒋南孙说，站起身。

  “嗯。”林昭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弄堂口，能看到码头上蒋南孙家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司机站在车边，正在看手机。

  “就送到这里吧。”蒋南孙说，转头看着林昭，眼里有不舍，“明天见。”

  “明天见。”林昭说。

  蒋南孙看着他，咬了咬嘴唇，然后，很轻很快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但林昭感觉到了，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蒋南孙亲完，脸已经红透了。她转身，快步走出弄堂，往车子的方向走去。司机看见她，收起手机，打开车门。

  林昭站在弄堂口，看着蒋南孙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启动，驶离。

  他站在原地，摸着脸颊被亲过的地方，笑了。是那种纯粹的，欢喜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笑。林昭转身，往公交站走。心里满满的，暖暖的，像被什么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