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探望与争取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林昭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朱锁锁就出现在了（1）班教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松松地编了个辫子垂在肩头，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林秀才！”她朝林昭招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林昭背起书包走过去。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整理东西，看见朱锁锁，都投来好奇的目光。（1）班和（7）班虽然在同一层，但平时交流不多，朱锁锁这样明艳的女生出现在重点班门口，总是引人注意的。

  “现在就去？”林昭问。

  “嗯，我跟南孙说好了，下午去看她。”朱锁锁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装着耳钉的小袋子，在林昭面前晃了晃，“礼物在这儿呢，保证带到。”

  林昭看着那个袋子，心里微微一动。很轻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那份小小的心意。

  “帮我跟她说……”他顿了顿，“好好休息，早点回学校。”

  “知道啦，保证一字不差地传达。”朱锁锁笑着，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呢？现在回家？”

  “我去找下李老师，有点事。”林昭说。

  “行，那我先走了。”朱锁锁挥挥手，转身往楼梯口跑，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明天见，林秀才！”

  “明天见。”

  林昭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转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在，班主任李雯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李老师。”林昭敲了敲门。

  李雯抬起头，看见是林昭，推了推眼镜：“林昭啊，进来吧，有事吗？”

  林昭走进办公室，在李雯的办公桌前站定。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的钟表滴答走动的声音。

  “李老师，我想申请用一下学校的微机室。”林昭直接说。

  李雯愣了愣，放下手里的红笔：“微机室？你想用电脑？”

  “是的。”林昭点头，“我最近在看一些计算机方面的书，但都是理论，想实际操作一下，加深理解。”

  李雯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她教了林昭一年多，对这个学生的印象很深——从高一的倒数第五，到现在的年级第一，进步神速，学习刻苦，而且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沉稳。现在他突然提出要用电脑学计算机，虽然有些意外，但似乎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你看的什么书？”李雯问。

  “《计算机是怎么工作的》，还有《C语言程序设计》。”林昭说。

  “C语言？”李雯有些惊讶，“那是大学课程，你能看懂？”

  “能看懂一部分，但很多概念需要实际操作才能理解。”林昭实话实说，“比如编程，光看书不行，得在电脑上写代码，调试，才能真正学会。”

  李雯沉默了几秒。她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对这些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林昭是认真的。这个学生从来不说大话，他说能看懂一部分，那就一定下功夫了。

  “学校的微机室平时是计算机课用的，放学后一般不开放。”李雯说，“而且电脑是贵重设备，学校有规定，不能让学生随便用。”

  “我知道，李老师。”林昭说，“我可以写保证书，保证爱护设备，只在老师监管的时间用。而且，我可以利用午休或者放学后的时间，不会影响正常上课。”

  李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思考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学生打篮球的声音。

  “林昭，我知道你学习用功，也有能力。”李雯终于开口，“但你要明白，高中阶段最重要的还是高考。计算机这些东西，等上了大学再学也不迟。你现在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万一耽误了正课学习，得不偿失。”

  “我明白，李老师。”林昭说，“但我可以保证，不会耽误正常学习。上课我会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考试成绩也不会下滑。如果因为用电脑影响了学习，您可以随时收回这个特权。”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平静而坚定。李雯看着他，忽然想起上次林昭做高三的卷子，几乎全对。这个学生，确实不能用普通学生的标准来衡量。

  “你真的能把时间安排好？”李雯问。

  “能。”林昭肯定地说，“我现在每天的学习计划都很清楚，加上用电脑的时间，也能合理安排。”

  李雯又想了想，终于点头：“好吧，我给微机室的王丽老师打个招呼，你去找微机室的王丽老师。她是负责微机室的，你跟她说明情况，看她同不同意。”

  “谢谢李老师！”林昭鞠了一躬。

  “去吧，好好学。”李雯挥挥手，重新拿起红笔批改作业。

  林昭走出办公室，心里一阵轻松。他没想到这么顺利，李老师虽然严格，但对好学生确实有特殊的宽容。

  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二十。微机室在教学楼四楼，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朱锁锁已经坐上了去蒋南孙家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小心地护着那个装耳钉的袋子。

  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秋日的阳光很好，把城市染成温暖的颜色。朱锁锁看着窗外，心里想着等会儿见到蒋南孙要说的话，想着怎么把林昭的心意传达给她。

  她其实能感觉到，蒋南孙对林昭不一样。虽然蒋南孙从来不说，但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朱锁锁能看出来——蒋南孙看林昭的眼神，和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有提到他时那种微妙的表情变化。

  还有昨天，她提议和林昭一起来看望时，蒋南孙眼里那言语中的期待。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了，但朱锁锁还是感觉到了。

  所以今天林昭没来，蒋南孙肯定会失望的。朱锁锁想，等会儿得好好解释，不能让她误会。

  车子到站了。朱锁锁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蒋南孙家所在的弄堂。这是一片老式的花园洋房区，很安静，很干净。蒋南孙家是其中一栋，两层的小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已经开过了，但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朱锁锁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了，是蒋南孙的母亲戴茵。

  “阿姨好。”朱锁锁笑着打招呼。

  “锁锁来了，快进来。”戴茵温柔地笑着，让开身，“南孙在楼上房间，一直念叨你呢。”

  “南孙脚好点了吗？”朱锁锁一边换鞋一边问。

  “好多了，肿消了不少，但走路还疼。”戴茵说，“医生说要再养几天，不能急着下地。”

  “那我上去看看她。”

  “去吧，我给你们切点水果。”

  朱锁锁轻手轻脚地上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蒋南孙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蒋南孙的声音。

  朱锁锁推开门。蒋南孙坐在床上，背后靠着几个枕头，腿上盖着薄毯。她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看见朱锁锁，她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笑意：“锁锁。”

  “南孙！”朱锁锁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她，“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肿消了不少。”蒋南孙说着，把薄毯掀开一些，让朱锁锁看她的脚踝。确实比昨天好些了，虽然还肿着，但没那么夸张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朱锁锁松了口气，“你昨天在电话里声音那么没精神，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昨天是挺疼的，今天好多了。”蒋南孙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就你一个人来的？”

  朱锁锁心里一动。她果然在等林昭。

  “嗯，就我一个人。”朱锁锁说，仔细观察着蒋南孙的表情。

  蒋南孙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失落，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了，但朱锁锁捕捉到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林昭他……”蒋南孙开口，又停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秀才本来要来的。”朱锁锁赶紧说，“但他觉得不太合适，就没来。”

  蒋南孙抬起头：“不合适？”

  “嗯。”朱锁锁压低声音，“他说你父母在，他一个男生来家里探望不太方便。而且你现在需要休息，太多人来反而会打扰你。他让我替他来看看你，带句问候。”

  蒋南孙听着，眼神里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是这么说的？”她轻声问。

  “是啊，他说得很清楚。”朱锁锁说，“林秀才虽然话不多，但考虑事情挺周到的。他是怕给你添麻烦，毕竟你爸……”

  她没说完，但蒋南孙懂了。她想起父亲平时对接近她的人的审视，想起那些不必要的盘问和猜疑。林昭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林昭是在为她着想。

  “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个礼物。”朱锁锁说着，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袋子，递给蒋南孙。

  蒋南孙接过，有些意外：“礼物？”

  “嗯，打开看看。”

  蒋南孙小心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对银色的小耳钉，简单得只有一个圆点。还有一张折叠的小卡片。她拿起卡片，展开，上面是林昭工整的字迹：“早日康复。林昭。”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她看了很久。

  “喜欢吗？”朱锁锁问。

  蒋南孙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耳钉。银色的，很轻，很朴素，但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这耳钉……”她轻声说。

  “林秀才昨天下午去买的，我陪他一起挑的。”朱锁锁说，“他挑了好久，最后选了这对，说简单，你应该会喜欢。”

  蒋南孙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确实，她会喜欢。太花哨的东西她反而不习惯，这样简单的，正好。

  “你知道这耳钉多少钱吗？”朱锁锁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

  “多少？”

  “八块。”朱锁锁说，“林秀才掏钱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就剩九块五，买了这个就剩一块五了。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

  蒋南孙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耳钉，又看看卡片上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很轻的耳钉，此刻却觉得沉甸甸的。

  礼轻情意重。这句话，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

  “他……”蒋南孙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哪来的钱？他不是把奖学金都给奶奶了吗？”

  “是啊，所以这估计是他这周所有的零花钱了。”朱锁锁说，“昨天买完这个，他就剩一块五了。我问他接下来几天怎么办，他说没事，省着点花就行。”

  蒋南孙不说话了。她看着那对耳钉，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回袋子里，紧紧攥在手里。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了一块。

  “南孙，你没事吧？”朱锁锁看着她。

  “没事。”蒋南孙摇头，声音很轻，“我就是……有点感动。”

  “感动就对了。”朱锁锁笑了，“林秀才这个人啊，看着冷，其实心热得很。他对人好，是那种实打实的好，不说漂亮话，但做事实在。”

  蒋南孙点点头。这一点，她早就感觉到了。从林昭借笔记时的认真，从他讲题时的耐心，从他背她下山时的沉稳，从他此刻的这份心意。

  “脚还疼吗？”朱锁锁问。

  “本来还有点疼，”蒋南孙轻声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现在好像没那么疼了。”

  朱锁锁看着她，也笑了。两个女孩相视而笑，房间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这时，戴茵端着水果盘进来了，盘子里是切好的苹果和橙子。

  “来，吃点水果。”戴茵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蒋南孙明显好转的脸色，欣慰地说，“锁锁一来，你精神都好多了。”

  “谢谢阿姨。”朱锁锁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嗯，甜！”

  “你们聊，我下去准备晚饭。”戴茵温柔地说，“锁锁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了阿姨，我坐一会儿就走，不打扰南孙休息。”朱锁锁说。

  “不打扰，你多陪陪南孙，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戴茵说完，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朱锁锁一边吃水果，一边跟蒋南孙说起学校的事——（7）班新来的数学老师讲课有口音，大家都听不懂；（1）班今天物理小测验，据说很难；（3）班有两个男生为了一个女生打架，被教导主任抓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蒋南孙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偶尔问一两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影。两个十六岁的女孩，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说着笑着，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说到一半，朱锁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秀才今天去找李老师了，说要申请用学校的微机室学计算机。”

  “微机室？”蒋南孙有些意外。

  “嗯，他说他看了很多计算机的书，但都是理论，想实际操作一下。”朱锁锁说

  蒋南孙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林昭总是这样，有明确的目标，然后一步步去实现。他想学计算机，就去看书，就去申请用电脑。不像她，虽然有学建筑的想法，但更多的是停留在想象，实际行动少。

  “他很厉害。”蒋南孙轻声说。

  “是啊，学习好，有想法，还肯下功夫。”朱锁锁说，语气里有羡慕，也有佩服，“有时候我觉得，他跟咱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想的东西，咱们根本想不到。”

  蒋南孙没说话。她想起林昭看的那些课外书，想起他偶尔提到的对未来的想法，想起他那种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和清醒。

  确实，林昭不一样。但正是这种不一样，吸引着她。

  “对了，”朱锁锁又说，“林秀才让我告诉你，好好休息，早点回学校。”

  蒋南孙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很普通的一句话，但从林昭那里传来，感觉就不一样了。

  “我会的。”她说。

  “那我走啦，明天见——哦不对，明天你还来不了学校。”朱锁锁拍拍脑袋，“那就电话联系！”

  “嗯，路上小心。”

  朱锁锁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蒋南孙靠在枕头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装耳钉的袋子。她拿出耳钉，对着灯光看。银色的小圆点，很简单，但很亮。

  她又拿出那张卡片，看着上面的字：“早日康复。林昭。”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他的人一样，认真，踏实。

  她把耳钉小心地放回袋子，把袋子放在枕头边。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脚踝还隐隐作痛，但心里很暖。

  学校这边，林昭拿着李雯老师写的条子，来到了四楼的微机室。敲门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在整理光盘。她戴着眼镜，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王老师好，我是高二（1）班的林昭，李老师让我来找您。”林昭递上条子。

  王丽接过条子看了看，又打量林昭：“你就是林昭？李老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想用电脑学计算机？”

  “是的，王老师。”

  “学什么？”

  “C语言编程基础。”

  王丽有些惊讶：“C语言？你能看懂？”

  “能看懂一部分，想实际操作加深理解。”林昭实话实说。

  王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有志气。不过电脑是贵重设备，学校有规定，不能随便用。我给你安排一下，每天放学后四点半到五点半，你可以用一小时。但有几个条件。”

  “王老师您说。”

  “第一，只能用指定的那台电脑，3号机，不能动其他的。”

  “第二，不能安装任何软件，不能更改系统设置。”

  “第三，不能上网，学校的电脑不上外网。”

  “第四，每天用完后要登记，我要检查。”

  “我明白，谢谢王老师。”林昭认真记下。

  “那台电脑桌面上有C语言的编程环境，你自己摸索吧。”王丽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但我不一定都会。”

  “谢谢王老师。”

  林昭走到3号机前坐下。电脑是旧的，Windows 98系统，启动很慢。但对他来说，这已经很好了——终于有电脑可用了。

  他打开C语言的编程环境，界面很简陋，但足够用了。他翻开那本《C语言程序设计》，照着书上的例子，开始在电脑上敲代码。

  第一个程序很简单，输出“Hello, world”。他敲完代码，编译，运行。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弹出来，显示一行字：Hello, world。

  很简单的一个程序，但林昭心里一阵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在真正的电脑上编程，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输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理论变成了实践，知识变成了可操作的东西。

  他又试着写了几个小程序，做加减法，判断奇偶数，循环输出数字。都很简单，但每一步都要思考语法，调试错误。有时候一个分号打错了，程序就运行不了，得一行行找错。

  时间过得很快。等他写完第五个小程序，抬头看表，已经五点二十五了。他赶紧保存文件，关机，登记。

  “怎么样？能看懂吗？”王丽老师走过来问。

  “还行，谢谢王老师。”林昭说。

  “明天还来吗？”

  “来，谢谢王老师。”

  走出微机室，天已经暗了。林昭快步下楼，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今天收获很大。争取到了用电脑的机会，实际操作了编程，虽然只是入门，但开了个好头。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飘出饭菜香。奶奶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在学校用了会儿电脑。”林昭放下书包。

  “电脑？学校让用吗？”

  “嗯，申请了，老师同意了。”林昭简单说了说。

  奶奶点点头，没多问：“快洗手吃饭，菜要凉了。”

  晚饭时，林昭说起今天的事。奶奶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很平常的对话，但很温暖。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近处只有秋风吹过窗棂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