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考

  高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比预想中来得快，也难得多。

  数学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林昭快速扫了一遍题——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几何证明的复杂变形，几道大题都带着竞赛题的影子。确实比平时的练习难一个档次。

  他听见旁边朱锁锁小声哀叹：“完了，这什么题啊……”

  前排，蒋南孙坐得笔直，已经开始审题，但林昭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沉下心，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过目不忘让公式定理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前世成年人的逻辑思维帮助他快速拆解题意。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移动，一道，两道，三道……

  考试结束铃响时，林昭刚好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步骤。他放下笔，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太难了……”交卷后，朱锁锁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林秀才，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林昭说。他说的实话——题是难，但没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蒋南孙回过头，看了林昭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难度都不小。物理的最后一道电磁学综合题，化学的有机合成推断，英语的阅读理解文章生词很多。每考完一门，教室里就多几声哀嚎。

  但林昭答得还算顺畅。这半年的拼命学习有了回报，过目不忘让他记住了大量知识点，而理解力和逻辑思维帮助他灵活运用。遇到真正卡住的地方不多。

  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时天色已晚。朱锁锁追上来和他并肩走，愁眉苦脸：“这次肯定要退步了。林秀才，你估分多少？”

  “没细估。”林昭说，“应该还好。”

  “应该还好……”朱锁锁撇嘴，“你每次都说还好，结果都考得特别好。”

  林昭笑笑，没接话。

  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来。这三天，各科老师都在讲评试卷，教室里气氛低迷——大部分人都考得不理想，连平时成绩好的几个也眉头紧锁。

  周五下午，李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脸色很严肃。

  “这次月考，年级整体分数比上次低了十五分。”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题目确实有难度，但也暴露出很多同学基础不牢、应变能力不足的问题。”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过，”李老师话锋一转，表情缓和了些，“也有同学考得很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她开始念名次，从第一名开始。

  “林昭，总分728，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然后，轰地炸开了。

  “多少？728？”

  “年级第一？！”

  “比上次还高了十六分？”

  “这次题这么难……”

  林昭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想到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到年级第一，还比上次高了分。

  他站起身，在全班的目光中走向讲台。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羡慕，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认命。

  “考得非常好。”李老师把成绩单递给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次题目难，年级第二是七班的陈峰，705分。你比他高了二十三分。”

  林昭接过成绩单。数学149，扣的那一分是步骤分；语文141；英语143；物理95；化学95；生物95……总分728。

  他走回座位时，前排的蒋南孙回过头。她的成绩也出来了——698分，班级第二，年级第八。这个分数放在平时已经很亮眼，但此刻在林昭的728分面前，显得有些黯淡。

  “恭喜，林同学。”蒋南孙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她的表情平静，但林昭能看出那平静下的复杂——有不甘，有佩服，也有被打败后的某种释然。

  “谢谢，蒋同学。”林昭说。

  朱锁锁凑过来看他的成绩单，眼睛瞪得老大：“728……林秀才，你是人吗？这次题这么难！”

  “运气好。”林昭说，把成绩单收好。

  “少来，运气好能每科都这么高？”朱锁锁翻白眼，但眼里是真心的佩服，“你这真是……一骑绝尘了。”

  林昭没说话。他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心里是踏实的满足，但没太多惊喜。好像这本就是该有的结果——付出了那么多，就该有这样的回报。

  放学时，李老师叫住他：“林昭，这次考得非常好。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不会的，老师。”林昭说。

  走出教学楼，朱锁锁和他并肩走：“林秀才，你现在可是年级第一了，什么感觉？”

  “没什么特别感觉。”林昭实话实说。

  “骗人。”朱锁锁不信，“要是我考年级第一，我能高兴得跳起来。”

  “那你加油。”林昭说。

  朱锁锁笑了：“算了吧，我可没你那脑子。”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真厉害。题这么难，还能考这么高。”

  林昭没接话。他想起那些深夜的灯光，那些做不完的习题，那些在脑海里一遍遍过的知识点。厉害吗？也许吧。但更多的是汗水。

  走到校门口，蒋南孙家的车等在那里。蒋南孙朝他们点点头，准备上车，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昭一眼。

  “林同学，”她说，“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最后那道几何证明题，你是怎么想到作那条辅助线的？”蒋南孙问，眼神认真，“我想了很久，没想到那个思路。”

  林昭回想了一下那道题，在脑子里快速过了遍解法：“要从结论反推。要证这两条线平行，需要找中间量。那个切点很关键，连上之后就能看出相似关系。”

  他说得简略，但蒋南孙听懂了。她沉思了几秒，点点头：“原来如此……谢谢。”

  “不客气。”

  蒋南孙上了车。车子驶离后，朱锁锁碰碰林昭胳膊：“行啊，连南孙都来问你题了。”

  “交流而已。”林昭说。

  公交车来了。林昭上车，在后排坐下。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728分，年级第一。这个成绩，放在几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拿到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的成果。路还长，不能停。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见他回来，问：“今天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年级第一。”林昭说，语气平静。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年级第一？真的？”

  “嗯。”林昭拿出成绩单。

  奶奶接过，看了又看，手有些抖。她抬头看林昭，眼圈红了，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好，我孙子真有出息……”

  “奶奶你别哭。”林昭说。

  “没哭，我高兴。”奶奶抹抹眼睛，“今天给你炖了排骨，多吃点。”

  晚饭时，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自己却吃得少，只是看着他笑。林昭把排骨夹回奶奶碗里：“奶奶你也吃。”

  “我吃了，我吃了。”奶奶说，但眼里的笑藏不住。

  吃完饭后，林昭回到书桌前。他没有看今天的试卷，也没有看成绩单，而是拿出了高二上学期的数学课本。

  翻开，第一章是数列。他看了几页，拿出草稿纸，开始做课后习题。

  728分，年级第一，是过去的成果。

  而他要看的，是未来的路。

  窗外的夜色渐深。台灯的光温暖而专注。

  林昭做着题，脑海里偶尔闪过白天的画面——同学们震惊的眼神，蒋南孙认真的提问，朱锁锁佩服的表情，奶奶高兴的笑容。

  但这些画面很快散去，留下的是眼前的一道道数学题，是公式，是定理，是逻辑。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但不能停，要继续走。

  一直走。

  深夜十一点，林昭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