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盐仓救美牵旧事 何府夜宴藏风波
作者:爱吃芥末生蚝的王小花
蓝钰惊魂稍定,慌忙整理着被绳索勒乱、
领口大开的墨绿色衣裙,试图掩盖那份狼狈与羞意。
她微微喘息,对着眼前这位高大魁梧、英气逼人的救命恩人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与感激:
“多谢好汉搭救之恩!敢问…敢问壮士是如何进入我家这盐仓重地的?”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还是困惑与感激。
武松见她间接承认了与盐仓的关系,这正是关键线索!
他立即掏出腰间代表身份的府衙都头腰牌,沉声道:
“夫人莫惊。在下武松,乃阳谷县府衙都头,门口那位是我义兄鲁达。
我二人今日前来黑风岭,正是为查寻一桩官盐走私案,线索指向贵盐仓副管事孙剥皮。
方才寻至此地,见大门紧闭,内有异响,情急之下翻墙而入,不想竟遇见夫人遭此横祸。
敢问夫人身份?那孙剥皮何在?”
“原来是武都头!”蓝钰看清腰牌,又听到“孙剥皮”之名,
艳若桃李的鹅蛋脸上顿时显出恍然大悟和强烈的激动之色,
之前的警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恨与倾诉的欲望,
“妾身正是这何千户盐仓之主——何千户的妻室,蓝钰!”
她语速急促,开始讲述上午的遭遇,“正是那该千刀万剐的孙剥皮!今日一早,
他趁着我相公押货外出,盐仓清闲之际,假意汇报账目,支开了仅剩的几名伙计,
随即凶相毕露!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
知道我刚收了陵县城里几家酒楼的大笔盐款,竟用沾了迷药的布巾捂我口鼻!
妾身虽竭力挣扎,终究不敌那厮力气……被他捆绑在此处。
那笔货款,足有三百两纹银,也被他一并卷走了!”
说到最后,蓝钰银牙紧咬,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武松与随后跟进仓库的鲁达对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侯丽表弟提供的线索没错!一身恶习的孙剥皮有重大作案嫌疑。
“夫人,”武松目光锐利,追问道:“可知那孙剥皮逃往何处?
他老家又在哪个方向?或有其他常去的落脚点?”
蓝钰先是茫然摇头,随即又似想起什么,急切道:
“武都头,那孙剥皮为人狡诈贪婪,藏匿之所必是极隐秘之地。
妾身虽知晓些皮毛,但远不如我家相公清楚那厮的全部底细!
恳请武都头、鲁壮士移驾寒舍,我家相公外出押送的货物,按脚程推算,此刻应当也已归家了。
去我家中商议,定能拟定捉拿此獠的万全之策!”
武松与鲁达交换了个眼神,果断点头:
“如此甚好!有劳夫人领路。”
前往何千户府邸的路上,武松与蓝钰同行。
起初只是客套的寒暄家常,蓝钰言语间难掩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叙述着家中情况。
武松见时机成熟,便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夫人,叨扰了。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欲向夫人求证。
听闻前些日子,我阳谷县富商西门庆名下的一批铁器,在运往邻县途中,被尊夫何千户派人‘劫’了?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此言一出,蓝钰那张艳如桃花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戳中了极大的痛处。
她银牙紧咬下唇,明媚的眼眸中泛起羞愤难当的水光,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压抑:
“武都头!此事……此事真相绝非如外界讹传的那般!
全是那西门庆腌臜泼才咎由自取!责任全在他身上!”
蓝钰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神态变化,大大出乎武松意料,也瞬间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夫人息怒,”武松沉稳道,“若其中另有隐情,夫人可否告知详情?
在下查案所需,定当保密。”
蓝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压低,带着浓重的屈辱感,小声向武松叙述了那段不为人知的耻辱往事:
事情要从上个月初八说起,陵县府衙大人的纳妾喜宴上。
何千户作为本县有头有脸的富商兼世袭千户,自然在邀请之列。
蓝钰作为正妻,也随丈夫出席。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西门庆与何千户虽无深交,但也算认识。
那西门庆席间饮了不少酒,色胆包天!
趁着何千户与其他宾客应酬、无暇他顾之际,竟尾随离席去更衣(卫生间)的蓝钰!
就在回廊僻静处,西门庆突然从背后扑出,强行搂抱住蓝钰,意图上下其手,行那猥亵之举!
口中还喷着酒气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那腌臜货!力气大得吓人!妾身当时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呼救……”
蓝钰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幸得天可怜见!恰好有其他客人也离席经过回廊,听到了动静!
那西门庆做贼心虚,这才慌忙松手……
妾身才得以挣脱,衣衫不整地跑回宴席会场……”
她顿了顿,眼中屈辱更甚,“碍于当时场面,更怕坏了名声,
妾身强忍惊恐,直到酒宴散去,回到家中,待丈夫酒醒后,才敢将此事哭诉告知。”
蓝钰接着解释道:
她的丈夫何千户,不仅是陵县财力雄厚的商贾,更有一个世袭的千户官衔。
虽然这官衔并无实际兵权,但祖上荫庇带来的地位和便利,
以及那份武将世家的傲气,让他绝非忍气吞声之辈。
西门庆此举,不仅是对蓝钰的侮辱,更是对何千户门楣的极大践踏!
何千户怒火中烧,将此视为奇耻大辱,
发誓要让西门庆付出代价!
“相公他,”
蓝钰眼中闪过一丝丈夫维护尊严时的快意。
“时刻都在寻找机会报复西门庆,挽回颜面!
终于,被他得知西门庆私下贩运一批精良铁器往邻县的消息。
这铁器虽非违禁,但西门庆为避税未曾报备官府。
相公便利用在陵县黑白两道的人脉关系,在那批铁器途经黑风岭附近官道时,
派人扮作强人将其全部‘劫’走!”她看着武松,
“相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逼西门庆亲自登门道歉认错,并赔偿损失!
否则,便将这批铁器和他偷税的证据一并交给官府,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武松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劫掠”,竟是何千户精心策划的报复!
目的就是逼西门庆低头认罪,挽回颜面。
而西门庆吃了如此大亏,又自知理亏在前,
更是无法对外宣扬自己调戏人妻不成反被报复的丑事,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对外只说货物被劫,并最终被迫道歉赔钱了事。
“更可笑的是,”蓝钰嘴角露出一丝讽刺,
“那西门庆在吃了这个哑巴亏,从陵县灰溜溜返回阳谷的路上,
不知怎的又得罪了哪路好汉,在半途被狠狠痛打了一顿!
听说伤得不轻,在家躺了好些日子呢!”
(此事自然是武松暗中指使鲁达干的。)
武松心中了然,对西门庆的为人更加鄙夷,
也对何千户睚眦必报、颇有手段的性格有了初步印象。
这孙剥皮一事,似乎又卷入了另一层复杂的人际恩怨之中。
说话间,已抵达何府。
果然如蓝钰所言,何千户押货归来不久,听闻妻子遭遇和武松、鲁达的救命之恩,又惊又怒又感激,立刻大开中门,将二人奉为上宾。
何千户年约四十,身材中等却颇为精壮,
一张国字脸带着商人的圆滑和武将世家残留的刚硬线条。
他先是郑重向武松、鲁达深施一礼,表达对救妻大恩的感激涕零:
“武都头、鲁壮士!大恩不言谢!
若非二位及时出手,拙荆……后果不堪设想!
我此生铭记欠两位一个天大人情。”
随即,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孙剥皮那狗贼!
我待他不薄,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何某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众人落座商议擒拿孙剥皮之计。
何千户对孙剥皮的底细果然知之甚详:“那厮好赌成性,又有酗酒的毛病。
老家在青州府沂水县,但他因欠下巨额赌债,早已多年不敢回去。
在陵县,他常去的窝点有几处……”
他迅速说出了几个赌坊和暗娼寮的名字,以及孙剥皮可能投靠的狐朋狗友,
“我已命管家带着得力人手,拿着画像去这几个地方暗中查探了,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报!”
何千户站起身来,态度极为恳切:
“武都头、鲁壮士!二位奔波一日,又救了拙荆,何某感激不尽!
此刻天色已晚,探听消息也需时间。
无论如何,请二位务必赏光,在寒舍用了晚饭再行动!也让何某聊表寸心!
酒菜已在准备,二位务必给何某这个面子!” 他言语真挚,姿态放得很低。
就在这时,洗漱更衣完毕的蓝钰重新回到客厅。
只见她换上了一套藕荷色的轻软罗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绣花褙子,
湿漉漉的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洗去了尘埃与泪痕的鹅蛋脸容光焕发,
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既有劫后余生的楚楚风情,又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温婉。
那份成熟的少妇韵味,举手投足间的风情气质,竟丝毫不逊色于武松家中的爱妻潘金莲。
她亲自捧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和酒杯,莲步轻移走到武松面前,眼含感激,神态却比之前大方了许多,声音温婉动人:
“武都头救命大恩,妾身无以为报。
妾身家中祖训,历来不许女子在外饮酒。
今日为感念都头恩义,妾身愿破此家训,敬都头三杯薄酒,聊表寸心!
还请都头万万不要推辞!”
她亲自执壶,为武松面前的酒杯斟满,动作优雅,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热情。
盛情难却!况且何千户管家打探消息尚未归来,此刻离去也并非最佳时机。
武松看了一眼鲁达,见他也微微点头(鲁达对酒是来者不拒)。
武松便抱拳道:“何千户、夫人盛情,武二与兄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公务在身,不敢多饮,略饮几杯便是。”
何府灯火通明,丰盛的酒宴摆了上来。
何千户频频举杯,表达谢意。
蓝钰果然恪守承诺,亲自为武松敬了三杯酒,每一杯都盈盈一拜,眼波盈盈,诚意十足。
三杯之后,她便不再多饮,只在一旁温言软语劝菜添酒,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感激,又不失礼数。
鲁达则与何千户推杯换盏,颇为投契。
鲁达豪迈,何千户慷慨,两人酒兴渐浓,谈论着江湖轶事和各地风物,倒也热闹。
席间,何千户再次痛骂孙剥皮忘恩负义,并详细描述了孙剥皮的体型特征(瘦高个子、鹰钩鼻、左颊有颗黑痣)、习惯动作(说话时喜欢搓手指)以及可能的逃跑方向。
武松将这些细节牢牢记在心中。
然而,热闹的宴席之下,却隐隐流动着一丝焦灼的等待。
美酒佳肴是盛情,但众人的心思都系在那个尚未归来的管家身上。
孙剥皮卷走的不仅仅是三百两盐款,更是解开官盐走私案谜团的关键钥匙。
通过孙剥皮定能揪出阳谷县的幕后大头目。
还有那位假装犯病伺机逃掉的张家伙计。
窗外夜色渐深,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心思各异的脸庞。
武松沉稳地小酌着,目光不时扫向厅外幽暗的回廊;
蓝钰安静地坐在丈夫身侧,偶尔为武松添酒,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
鲁达与何千户的酒令声更响亮了,似乎要将那等待的沉闷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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