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沉淀

  乏味感像潮水般从骨子里涌上来。

  这种情绪从第五场比赛后就挥之不去。当对手龇牙咧嘴、全身颤抖地爆发极限力量，而自己只需用不到三成的力气就能纹丝不动时，比赛就变成了任务。一场需要控制力度、控制表情、甚至控制胜利时长的表演任务。

  手机屏幕又亮起，是林涛发来的数据汇总：

  “默哥，成都站总观看人次破2亿！平台问西安站宣传物料什么时候确认？”

  陈默没有回复。

  他闭上眼睛，尝试那种最近三天才清晰起来的能力——内视。

  意识下沉，越过肌肉与骨骼的物理边界，“看到”体内更深层的图景：2600斤力量如淡金色的流质在特定通道中循环，五个主要节点明亮稳定。而这一次，当意识继续上探，抵达头部区域时……

  大脑深处，某个从未被注意的位置，有微弱的银白色光晕在缓慢脉动。

  不是心脏。是大脑。

  “精神力？”陈默睁开眼，低声自语。

  这个猜测有依据：最近一周，他发现自己能回忆起五年前某份合同的所有条款细节；能同时处理三件不同事务而不混乱；昨晚在酒店房间尝试集中注意力时，三米外桌面上的一支笔，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

  当时他以为是空调风。

  但现在想来，空调根本没开。

  如果力量增长带来的真的是全属性提升，那么“精神力”很可能是下一个自然觉醒的方向。2600斤力量已经让他在人类中无敌，那如果再加上精神层面的超凡能力……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凌晨的薄雾中朦胧，陈默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他原本模糊想过：国内打完，就去泰国、日本、美国，挑战全世界的腕力冠军。站在国际舞台上，用绝对力量碾压各国强者——这个念头曾让他热血沸腾。

  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这是条危险的路。

  目前网络上的争议，焦点在“是否炒作”。毕竟这个时代，为了流量什么剧本都能写。即使有现场观众见证，即使视频无剪辑，很多人依然认为这是顶级营销——因为自己的腕力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认知框架。

  如果自己一直挑战下去每次都赢，如果他去国际赛场，同样碾压各国冠军……

  “官方就会彻底确认，这不是炒作，而是真实存在的非常规力量。”

  陈默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

  这才是真正的风险。一旦相关部门通过国际赛事结果，确认他拥有超出人类极限的真实力量，关注度就会从娱乐版转向更严肃的领域。研究机构、体育部门……麻烦会接踵而至。

  系统是他必须守护到底的秘密。这不只是个人隐私，更是保护家庭的底线——如果冉冉因为父亲是“异常人类”而被特殊关注，如果林薇的生活被全方位审视……

  “必须停一停。”

  陈默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泽坤的电话。

  响了六声才接通，背景音里有喧哗和碰杯声——显然在庆功宴上。

  “陈默！正找你呢！西安站的初步方案出来了，这次我们找——”

  “李总。”陈默打断，声音平静，“西安站推迟。”

  电话那端的喧哗突然小了，李泽坤似乎走到了安静处。

  “……你再说一遍？”

  “推迟一个月。”陈默走到沙发边坐下，“改成在广州办一场国内终极战。找五个最强的对手，一次性打完。”

  沉默。长达十二秒的沉默。

  “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泽坤的声音冷下来，“场馆定金付了三十万，宣传已经启动，赞助商的合同昨天刚签——”

  “我累了。”陈默说出部分真相，“连续三个城市高强度比赛，身体和精神都需要调整。而且观众也会审美疲劳，一站站打下去，热度会递减。”

  “那就缩短赛程，但不能停！”李泽坤急了，“现在有多少资本在盯着你你知道吗？商业价值在巅峰期，停一个月，热度掉一半！”

  “如果一个月后，我以更好的状态打一场史诗级对决呢？”陈默反问，“闭关修炼，终极一战——这个叙事会不会比‘又赢了一个城市’更有话题度？”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你是不是……”李泽坤压低声音，“身体出问题了？

  “没有。”陈默说，“我身体很好。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什么？合同都签了！我们就按计划走下去，今年至少还能打五站！”

  “然后呢？”陈默突然问，“李总，你想过然后吗？当我赢遍全国所有城市，接下来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正是陈默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想法——国际赛。但这个念头，他现在不准备提。

  “我们需要让价值持续。”陈默继续说，“一个月静默期，会让粉丝更期待。广州终极战，奖金可以加码到千万级别，找的对手必须是国内公认的天花板。一战定乾坤——然后我们可以有更多选择。”

  “什么选择？”李泽坤警觉地问。

  “到时候再谈。”陈默没有透露，“现在，我需要这一个月时间陪家人。我女儿要上幼儿园了，我妻子在考驾照——‘好丈夫好父亲’这个人设，对长期发展更有利。”

  “……二十天。”他让步。

  “一个月。”陈默寸步不让，“广州站的具体方案你们定，对手必须是最强的。我这一个月完全不公开露面，让话题发酵。”

  长叹声。

  “陈默，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李泽坤最终说，“一个月后如果数据下滑，损失你自己承担。”

  “明白。”

  挂断这个电话，陈默打给林涛。

  “涛子，订明早最早的航班回家。接下来一个月，所有商业活动、媒体采访全部推掉。我需要完全静默。”

  “姐夫，那训练呢？西安站……”

  “计划有变，回家说。”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林薇时，声音不自觉柔软下来。

  “还没睡？”

  “等你呢。”林薇的声音带着困意，“冉冉睡前说，想让你回家带熊猫玩偶回来。”

  “好。”陈默看向窗外渐亮的天际，“接下来一个月，我都在家。陪冉冉准备幼儿园，陪你练车考科目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默……”林薇轻声问，“你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陈默承认，“所以想停下来，看看自己真正要什么。”

  挂掉电话，陈默重新站回窗前。

  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第27天正式到来。体内的力量无声地增长了一百斤——2700斤了。而与此同时，大脑深处那团银白色的光晕，似乎也随着新一天的到来，微微明亮了一分。

  他闭上眼睛，尝试将意识集中在大脑区域。

  房间里的细节突然变得极其清晰：四米外茶几上水杯里水面的微小波纹，窗外十九楼阳台上晾晒的衬衫的纤维纹理，甚至能“感知”到楼下大堂前台低声交谈的内容——不是听到，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精神力的萌芽……”

  陈默睁开眼，眼底深处有微不可察的银光流转。

  那么，如果给这一个月时间，让力量从2700斤增长到5600斤（第56天），同时主动探索精神力的可能性……

  也许根本不需要急于挑战世界。

  窗外的城市完全苏醒了。陈默转身开始收拾行李，动作间带着新的笃定。

  国内终极战放在一个月后的广州。

  而那时，他将拥有的不仅是5600斤力量。

  还有可能，是超越力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