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跪着的公知，香火有毒

  别墅区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王志远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胃里渗出来的，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坨子，死死地顶在他的腹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剧痛。

  他是全网粉丝过千万的“公知一哥”，是那个昨天发长文《请停止你的巫术表演》的作者。

  那篇文章阅读量过亿，打赏超过十万。

  他原本以为自己又赢了一次。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华丽辞藻堆砌的谎言，把国家的努力踩在脚下，换来流量和美金。

  直到今天早上。

  那张确诊报告单摆在了他的面前。

  胃癌，早中期。

  那个他昨天在文章里极尽嘲讽、称之为“安慰剂效应”的癌症，现在真真切切地长在了他的身体里。

  “报应……”

  王志远颤抖着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却没拿稳。

  啪的一声杯子摔得粉碎。

  就像他此刻那可笑的自尊。

  他必须去领药。

  因为他的主治医生——那个全省最好的消化科专家，今早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老王，西药没用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神农一号。”

  “那是真的神药。”

  医生的眼神里带着狂热。

  “我亲眼看见一个比你严重的病人，喝下去十分钟，肿瘤标志物直接转阴。”

  王志远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脸上戴着足以防毒的大号口罩，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能认出这个缩头缩脑、形迹可疑的男人，就是那个平日里西装革履、指点江山的王大V。

  他来到了离家最近的发放点。

  队伍很长。

  每往前挪动一步，王志远的心脏就剧烈地收缩一下。

  他感觉周围所有的摄像头都在对准他。

  他感觉那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正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盯着他的后背。

  “他认出我了……”

  “肯定认出我了……”

  “他们有黑名单……我这种带头闹事的，肯定是头号通缉犯……”

  王志远在心里疯狂地咆哮，冷汗早已湿透了保暖内衣。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万种被羞辱的场面。

  也许那个战士会当众撕下他的口罩，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也许周围的群众会冲上来，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

  也许……也许会被直接拷走。

  可是他不想死。

  哪怕是跪着，哪怕是被踩在泥里，他也想要那杯水。

  终于轮到他了。

  王志远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递出了那张如同判决书般的身份证。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身份证差点掉在地上。

  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战士。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手上生满了冻疮。

  战士接过身份证。

  王志远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等那一声怒喝，等那一句“滚”。

  “滴。”

  读卡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警报声没有响起。

  没有“黑名单用户”的提示音。

  也没有红色的感叹号。

  “拿好。”

  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志远猛地睁开眼。

  那个年轻的小战士，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路人甲。

  战士将身份证递还给他，顺手递过来一杯还冒着一丝热气的“神农一号”。

  “天冷，趁热喝。”

  “喝完在旁边观察区坐十分钟，没不舒服再走。”

  “下一位。”

  王志远僵在原地。

  他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水，呆若木鸡。

  没有羞辱？

  没有刁难？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我……我是……”

  王志远鬼使神差地想要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兄弟，别挡着后面的人啊，后面还有等着救命的呢。”

  小战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那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关切和责任。

  那一瞬间。

  王志远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

  那是他那可笑的傲慢，那是他那阴暗的揣测，那是他那自以为是的“受迫害妄想”。

  在国家的这种大度面前。

  在这一杯一视同仁的温水面前。

  他王志远，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这种无视，这种平等的对待，比当众扇他十个耳光，还要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是想来赎罪的。

  可是国家根本不在乎他的罪。

  因为在国家眼里，他首先是一个病人，是一个同胞。

  然后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王志远捧着杯子，踉踉跄跄地走到旁边的花坛边。

  他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喝着那杯水。

  眼泪混合着那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液体，流进嘴里，流进胃里。

  咸的。

  苦的。

  却也是暖的。

  “呜……”

  这个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中年男人，此刻蹲在寒风中，哭得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与此同时。

  天庭，凌霄宝殿。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玉皇大帝，突然睁开了那双仿佛蕴含着星河生灭的眼眸。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凡间的方向。

  【玉帝】：@新人报道，求罩，奇怪。

  【玉帝】：朕今日感觉凡间涌上来一股极其磅礴的愿力。

  【玉帝】：但这愿力与往日的祈福不同。

  【玉帝】：它辛辣，苦涩，却又纯粹得惊人。

  【玉帝】：像是无数灵魂在烈火中煎熬后的悔恨，又像是绝处逢生后的感激。

  【玉帝】：这股香火的味道竟比往年祭天大典时还要浓郁百倍。

  【玉帝】：陈熙小友，你到底在凡间做了什么？

  陈熙看着手机屏幕上玉帝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站在001号基地的指挥室里，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王志远。

  【新人报道，求罩】：没什么，陛下。

  【新人报道，求罩】：只不过是给迷路的孩子，留了一扇回家的门。

  【新人报道，求罩】：人在最羞愧的时候，发出的愿力，才是最真的。

  这香火。

  当然辣。

  因为那是用良心烧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