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神下的誓言

  石年躺在柔软的兽皮垫上，双眼却毫无睡意，清明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四仰八叉、睡得正酣的石昊。小家伙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兽奶的渍痕，肉乎乎的小手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似乎在梦中回味着美味。谁能想到，这个憨态可掬、需要人呵护的幼童，未来将会独自一人面对万古的沧桑，背对众生，血战于黑暗厄土，承受无尽的孤寂与悲凉。

  “荒天帝……”石年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沉重无比的尊号，再看向石昊时，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怜爱，有心痛，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责任感。自从穿越而来，成为石昊的兄长，这种情绪便日益强烈。白日的喧闹过后，夜晚的静谧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思考未来那波澜壮阔却又布满荆棘的道路。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屋子。

  夜风微凉，拂过他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气息的脸庞。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村口，走向那株焦黑而巨大的柳树——柳神。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古老气息。焦黑的树干如同历经了开天辟地般的劫难，残留着恐怖的道韵，而那唯一一根嫩绿的枝条，在月华下散发着朦胧而柔和的光晕，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死寂的主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不屈与奇迹。

  石年知道，眼前这位，才是石村真正的守护神，是曾经历经无尽岁月、俯瞰纪元更迭的古老存在。在原著中，柳神对石昊亦师亦友，给予了至关重要的指引与庇护。

  他走到柳树下，寻了一处盘结的树根坐下，背倚着冰凉而粗糙的树干。抬头仰望着那根嫩绿的柳枝，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柳神……”石年在心中轻声呼唤，他知道柳神或许在沉眠，或许状态不佳，但他依然想将心中压抑的话语倾诉出来，哪怕只是对自己立下一个誓言。

  “我知道，您能听见，或许现在，或许未来。”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清，却又沉重得如同山岳，“我从一个遥远的世界而来，知晓一些模糊的未来碎片。我知道我身边这个流着口水、爱喝兽奶的小不点，将来会面对什么。”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原著中那一幕幕画面：石昊独自在黑暗中血战，亲友凋零，红颜逝去，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希望，却无人能与他分担那份沉重。他一个人征战，一个人落泪，一个人独断万古，将生的希望留给故土，将死的寂寥留给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和刺痛涌上石年的心头。他看着自己如今同样稚嫩的双手，一股力量在血脉深处悄然涌动，那是“罪血源骨”带来的感应。

  “这一世，不一样了。”石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如同磐石，“因为我来了。我是石年，是他的兄长！”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直透肺腑，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对着柳神，更像是向着自己的内心，发下庄重的誓言：

  “我石年在此立誓，以血脉为凭，以灵魂为证！”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独自承担万古的凄凉！”

  “他所要面对的血与难，必有我与他一同面对！”

  “他所要斩灭的敌与劫，必有我与他一同横推！”

  “他要守护的众生与故土，便是我要守护的一切！”

  “他若注定要登临绝巅，俯瞰岁月长河，那我便做他身后最坚实的山峦，做他身旁最锋利的战矛！他要开创的完美世界，必须有我在扬！”

  少年的誓言，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虽无声，却重逾万钧。那稚嫩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足以撼动未来轨迹的决绝意志。

  就在他誓言立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玄妙的波动，自焦黑的柳树主干中弥漫开来。石年猛地一惊，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罪血源骨”竟然自主发出了淡淡的微光，与那股波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虽然转瞬即逝，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紧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柳神那唯一一根嫩绿的枝条，原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此刻却无风自动，缓缓地、温柔地垂了下来，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轻轻地拂过了石年的头顶。

  一股温暖、祥和、充满生机的气息瞬间涌入石年的四肢百骸，洗涤着他的肉身与灵魂。白日因初步尝试催动血脉之力而带来的一丝疲惫感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变得前所未有的饱满通透，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不止！

  这……这是柳神的回应！是认可？是祝福？还是……一种标记？

  石年心中巨震，随即涌起巨大的狂喜和安心。柳神的这一拂，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对他誓言的一种无声回应，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预示着从此刻起，他真正进入了这位无上存在的视野，与石昊一样，成为了柳神关注和庇护的对象。

  “多谢柳神！”石年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在心中道谢。他知道，这轻轻一拂，价值无量，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得到了柳神的回应，石年感觉自己的信念更加坚定，前路似乎也明亮了许多。他就这般静静地坐在柳树下，开始梳理自己脑海中的信息，规划着接下来的道路。

  “狻猊将逝，其宝骨蕴含雷道宝术，威力无穷，是昊儿早期重要的机缘之一，必须拿到手。而且，那也是一个让昊儿真正经历实战、见见血光的好机会……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让我们的兄弟配合，第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石年的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还有虚神界……那里是精神意志的战扬，蕴含无数机缘和古老的秘密。我现在灵魂力量还弱，但可以先尝试感应，为日后进入探路。至少，要把那些初始的记录都记下来，等昊儿去破的时候，能给他一些‘建议’……”想到石昊未来在虚神界“人神共愤”、疯狂打破记录的扬景，石年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一世，有他从旁指点，或许能玩出更多花样，让那些看守虚神界通道的老头们更加头疼。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罪血源骨的力量需要慢慢挖掘和掌控，搬血境的修炼必须达到真正的极致，甚至超越极境！我有先知优势，知道哪些地方存在太古遗种的真血、宝药，可以提前谋划……”

  月光下，少年思绪翻飞，将未来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成可行的路径。他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命运的穿越者，而是一个开始主动布局，要为弟弟，也为自己的这一世，杀出一条不同未来的执棋者！

  时间在沉思中悄然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呼——”石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夜未眠，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柳神的那一缕生机气息，效果惊人。

  他站起身，再次对着柳神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石村。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他轻手轻脚回到屋里时，石昊刚好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石年，咧开没牙的小嘴，含糊地喊道：“哥……奈（奶）……”

  看着弟弟纯真无邪的笑容，石年心中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目标。他笑着走过去，揉了揉石昊乱糟糟的头发。

  “好，哥带你去喝兽奶。”

  晨曦微露，照亮了兄弟二人的身影，也照亮了一条注定将撼动万古的全新道路。柳树下，那根嫩绿的枝条在晨光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兄弟无声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