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楚·工具人·窈上线

  三天了。

  整整三天，靖王府安静得诡异。

  寿宴那天闹出天大的动静，后续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萧承泽没上折子请罪，李王妃没回娘家，就连那对当场认爹的兄妹，也销声匿迹。

  这不科学。

  按理说，后续的巴掌应该接踵而至，怎么能中场休息。

  楚窈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夜离。”

  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垂首待命。

  “去查查，我那好舅舅府里，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是。”

  夜离的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翠竹捧着一碟子新剥好的石榴，粒粒饱满红润，用银签插着送到楚窈嘴边。

  “小姐，您说那靖王是不是被打傻了？”

  楚窈张嘴接了，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他要是傻子，这世上就没聪明人了。”

  楚窈哼笑一声。

  一个能在老婆的鞭子下演出“垂死挣扎三百回合”的老戏骨，心里指不定藏着多少阴谋诡计。

  他越是安静，事情就越是危险。

  不到一个时辰，夜离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丝户外的凉气，单膝跪在楚窈面前，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主子，靖王府出事了。”

  “哦？”楚窈来了精神，“说来听听，有多热闹？”

  “靖王妃在寿宴当晚突发‘心疾’，卧床不起，昏迷不醒。靖王遍请名医，府内的府医都束手无策。”

  “心疾？”楚窈嗤笑一声，“我看是心机吧。”

  夜离继续汇报：“齐峰被人打断了腿，扔回了王府门口。他的媳妇抱着孩子，连夜回了娘家，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这么刺激？”楚窈坐直了身子，眼里的笑意加深，“媳妇跑了？”

  “暗影暂时还没有查到是谁断了齐峰的腿。”

  “藏得还挺深。”

  楚窈摇了摇头，对齐峰的下场没有半分同情。

  想靠着别人一步登天，就要有摔进泥里的觉悟。

  “那苦情戏的女主芸娘呢？”

  “芸娘带着她那个儿子，还住在后院的偏僻小院里。连家已经完了，她无处可去，靖王府虽然无人问津，但至少供她吃喝。”

  夜离顿了顿，补充道：“属下的人回报，齐峰断腿之后，性情变得极为乖戾暴躁，时常打骂芸娘母子。”

  “狗咬狗，一嘴毛。”楚窈下了个精准的结论。

  她从贵妃椅上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

  “靖王妃怕不是什么心疾，八成是中毒了。”萧承泽那个老登，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

  他不敢直接杀了李氏，但让她“病倒”，让她闭嘴，他绝对做得出来。

  楚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夜离。

  “这本毒经，你拿去看看。”

  夜离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那本《百草枯荣》，他只是瞟过一眼，便知其邪性诡谲，乃天下毒道的集大成者。

  “看我干什么？”楚窈挑眉，“我身边总得有个会摆弄这些瓶瓶罐罐的人啊。”

  她负责挖坑，夜离负责杀人买坑。

  绝配。

  至于她自己为什么不学？

  她堂堂一个疯批反派，只负责发疯、看戏、爽歪歪。

  “……是。”夜离的心脏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填满，他垂下头，掩去眼中的光芒。

  主子信任他。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哥？你怎么又来了？”

  楚窈看着提着食盒、施施然走进来的楚枫，有些诧异，“你这首辅当得也太清闲了吧？天天往我这跑，不怕被御史弹劾你消极怠工？”

  恰好撞见楚枫的夜离，身形微微一僵，然后极为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准备像往常一样退入暗处。

  “等等。”楚窈忽然开口。

  夜离的动作停住了。

  楚窈的目光在他和楚枫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她无比确定，夜离是真的不喜欢楚枫。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和戒备，虽然掩饰得极好，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咳。”楚枫清了清嗓子，仿佛没看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陛下放我半天假，顺路给你带了醉仙楼新出的牛乳酥。”

  他目光扫过夜离，自然地多问了一句。

  “刚听你们在说靖王府的事？”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靖王妃病重，按理说，我们该去探望一下。妹妹觉得，这事我们管吗？”

  “管？”楚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对着楚枫，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

  “大哥，你知道妹妹我的处世三观是什么吗？”

  楚枫很配合地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愿闻其详。”

  “管你何事！管我何事！管他何事！”

  楚窈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脸上那副“老娘天下第一，闲事莫挨”的表情，嚣张又欠扁。

  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靖王妃这个助攻，她肯定要保。但不是现在。

  萧承泽还需要镇西王府这层虎皮，他不敢真的让李氏死了。

  他下毒，也只是想拖延时间。

  这点时间，足够夜离这个武学奇才，触类旁通，变成一个初级毒师兼解毒师了。

  楚枫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你这三观，倒是清奇。”他摇着扇子，点了点头，“不过，这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演，接着演。

  楚窈腹诽一句，你个老狐狸会想不到这些？

  “既然妹妹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那我便放心了。”楚枫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今天来的正事。

  “关于户部尚书的人选，我已经有了计较，就是你上次提的沈家，沈明朗。”

  “但这件事，不好由我直接出面去沈家通气，目标太大，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我们楚家要和沈家结盟。届时，沈家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楚窈秒懂，她撇了撇嘴，接过话茬：“所以，你想让我进宫，去找贤妃传话？”

  “知我者，窈窈也。”楚枫笑道，“贤妃是个聪明人，由你出面，既能表明我们的诚意，又能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还能卖沈家一个人情，一举三得。”

  “合着忙来忙去，我就是个传话的工具人？”楚窈翻了个白眼，嘴上抱怨，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进宫好啊，她也有些日子没见她那个便宜表弟了。

  正好去看看朝堂上的风向，顺便跟宫里那位“明白人”贤妃，联络联络感情。

  “能者多劳。”楚枫笑着，又补充了一句，“陛下近来也很想你，你去看看他，他也高兴。”

  “行吧。”楚窈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舒爽的“咔吧”声，“这活我接了。正好，我也觉得骨头有点痒了，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两人商议已定，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夜离，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楚窈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廊柱的阴影后。

  她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老狐狸和小冰块……

  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