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首辅大人，文武双全

  子夜，寒更敲过。

  大理寺天牢最深处，连老鼠都嫌弃的角落，此刻却异常的安静。

  水滴声被一种沉稳的脚步声所取代。

  “哒、哒、哒……”

  皮靴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牢房的守卫，早就被一个“去别处巡逻”的指令给支走了，整条走廊空荡得能听见回声。

  铁栅栏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气宇轩昂。

  锦衣卫指挥使，应岚。

  他挥了挥手，身后提着灯笼的锦衣卫立刻退了出去，顺带将沉重的牢门重新合上。

  昏暗的火光下，应岚的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双手抱胸，斜倚在栏杆上，看着石床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白衣男人。

  “楚大人，看样子您在这里住得还挺习惯嘛？”

  楚枫缓缓睁开眼，那双瑞凤眼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比不上应大人府上的软玉温香。”楚枫的语气不咸不淡，“不过比起锦衣卫，肯定是清净不少。”

  应岚挑了挑眉。

  文人的嘴啊，骗人的鬼。

  都成阶下囚了，还是这么不饶人。

  应岚收起玩味的笑容，眼神稍微认真了些，“皇上让我看看你，说是不能让首辅大臣不明不白的死在大理寺。”

  楚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皇上也猜到今晚大理寺不会太平了。

  “那就要看今晚的‘客人’，识不识趣了。”楚枫的目光掠过应岚，投向了牢房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眼神都快要拉丝了。

  怎么还没有来吗？

  “你没有被……”

  突然！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响起。

  应岚脸上的玩味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不就来了吗？”

  楚枫依旧坐着没动，无奈的耸了耸肩。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理寺像是入无人之境，杀手畅通无阻。

  大大咧咧的从正门进来。

  楚枫与应岚对是一样。

  傅彪这个蠢货也不装一下的吗？

  来了八个人！

  手里握着闪着幽光的短刃，身上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楚枫！

  果然被逼急了！

  皇上的三日之期明天就到，楚枫若是不死，遭殃的就是他连进。

  所以，他只能选择铤而走险，在这里，让楚枫永远地闭上嘴！

  “真给皇上说对了，今晚有客啊。”

  应岚冷笑一声，腰间的绣春刀“噌”的一声出鞘，刀光在昏暗的牢房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寒芒。

  “真是好大的狗胆！大魏首辅都敢刺杀！”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完全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是做了个“杀”的手势，其中四人立刻分出，缠住应岚，另外四人则毫不犹豫地扑向楚枫！

  在他们看来，楚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四个人，足以在一息之内，将他剁成肉泥！

  “小心！”

  应岚厉喝一声，一刀逼退面前的刺客，想要抽身去救，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眼看着四把短刃就要刺中楚枫的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静坐如松的楚枫，动了。

  他猛地从石床上一跃而起，不退反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撞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的怀里！

  那刺客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敢跟他玩近身！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麻，手里的短刃竟然已经落到了对方手里。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肩膀传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刺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楚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刺客眼珠子一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剩下三名刺客全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文弱书生呢？

  说好的一击必杀呢？

  这特么比他们这些专业的杀手还利索！

  另一边，正打得火起的应岚也瞥见了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卧槽！？”

  他一脚踹飞面前的刺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

  “楚枫！你可以啊！藏的够深啊！”

  他早就觉得奇怪，楚大将军戎马一生，他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武功都不会？

  没想到，这何止是会一点！

  这身手，这狠劲。

  楚枫夺过短刃，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久违的战意。

  “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护驾，本官也是三生有幸。”

  他身形一晃，主动迎上了那三名还在发愣的刺客。

  刀光剑影，瞬间在小小的牢房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楚枫的招式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非常简洁。

  一刺，一劈，一挡。

  但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完全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招式。

  “噗嗤！”

  又一名刺客被他划破了喉咙，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这下，剩下的刺客们彻底慌了。

  他们今天哪里是来刺杀的，分明是来送人头的！

  应岚那边也解决了两个，压力大减，他干脆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开始欣赏起楚枫的“表演”。

  “啧啧，楚枫啊楚枫，这要是让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知道，当朝首辅打起架来这么猛，估计不会再敢针对你咯？”应岚一边看戏一边还不忘调侃。

  楚枫轻笑一声，侧身躲过一刀，反手将短刃送进了对方的肋下。

  “等本官出去了，定请应大人喝酒。”

  “那感情好！”应岚咧嘴一笑。

  牢房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外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大理寺卿傅彪，那个总是眯着眼睛像个弥勒佛的胖子，此刻脑门上全是冷汗。

  连进只说让他行个方便，可没说会把锦衣卫指挥使也给招来啊！

  应岚要是在他这儿出了事，皇帝怪罪下来，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快！快！里面有刺客！保护楚大人和应大人！”

  傅彪扯着嗓子大喊，装模作样地提着刀，带着一大批狱卒冲了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是应岚的锦衣卫人马赶到了！

  牢房里剩下的几名刺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眼看大势已去，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时将藏在袖子里的毒刃刺向自己的心脏。

  “噗！”

  几声闷响过后，所有刺客都倒在了血泊之中，黑色的血液从他们的嘴角溢出。

  死士。

  训练有素的死士。

  傅彪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和两个毫发无伤的大佬。

  “下官……下官救驾来迟！还请应大人，楚大人恕罪！”傅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胖胖的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应岚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他。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检查，脸色变得有些铁青。

  “兵器上没有标记，但用的都是百炼精钢，京城黑市里，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精铁的，不超过三家。”

  一旁的楚枫在傅彪进来的那一刻，就把手里的武器扔了，将从刺客怀里摸出的东西藏了起来。

  是一块玉佩。

  楚枫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的走到应岚身边，将玉佩放在他的手里。

  “应大人，”楚枫缓缓开口，“现在，你可以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