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的事，我自己定

  谢无烬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向苏即墨，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形成了一个看似无意、实则充满占有意味的半包围姿势。

  “信上写了什么？”他的声音在苏即墨耳边响起，低沉而近。

  苏即墨正凝神展开信纸，没注意到他姿势的微妙，闻言便把信纸往他那边偏了偏，方便两人一同观看。

  苍术眉头一皱，立刻也凑近了一步，几乎贴在苏即墨另一侧，手指虚虚指向信纸：“小墨墨，你看这里……”

  两人一左一右，把苏即墨夹在了中间。两个男人身材都高大挺拔，气息迥异却同样存在感强烈，苏即墨顿时觉得空气都有些稀薄了。

  她‘啧’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离远点？挤得我都看不清字了。”

  谢无烬和苍术动作同时一顿。

  谢无烬默默地、极轻微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小步，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信纸上。

  苍术也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嘴里嘀咕着：“看个信而已，至于嘛……”

  站在门口的十三，看着自家平日里清冷矜贵、杀伐果断的主子，和那位看起来风流不羁、气场绝尘的苍术公子，被少夫人一句话就“训”得乖乖退开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苏即墨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信纸上。

  信上的字迹果然和清虚道长说的一样，是标准的馆阁体，工整得近乎刻板，看不出任何个人笔锋特点。用的纸墨也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但信的内容，却让苏即墨和谢无烬的眼神同时凝重起来。

  信上没有落款，只写了简短的几行字：

  “按林氏所求行事，务必令谢家少夫人‘显露异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附：谢府婚宴铜镜之秘，及‘惊神符’用法，或可助道长一臂之力，加深印象。”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极其简单、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竟与当初谢无烬身上紫金气中缠绕的黑丝，以及婚礼铜镜碎片上的符纹，有几分隐隐的相似！

  这封信，看似是配合林氏的行动，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将更危险的线索和邪术引向苏即墨，甚至暗示了婚礼铜镜的事。

  写信的人，不仅对谢府内部动向了如指掌，还对阴煞、邪符有所了解，甚至可能……与当年害谢无烬的人有关！

  “看来，林氏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幌子。”谢无烬的声音冷得像冰，“真正的黑手，就藏在这封信后面。”

  苏即墨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阴森的符号：“这个符号……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师兄，”她看向苍术，“你见识广，可曾见过？”

  苍术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这种阴损玩意儿，倒是让我想起以前在南疆游历时，听当地老人提过的一些快失传的邪术祭祀的标记，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南疆……邪术祭祀……

  苏即墨和谢无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线索似乎又指向了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南方之地。

  “清虚道长那边，他还能想起更多关于这封信的细节吗？比如送信人的大致样貌、声音，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苏即墨问苍术。

  苍术摇头：“我问过了，他说信是早上发现在静室桌上的，前一夜他喝了点酒，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观里人来人往，也问不出什么。”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至少，他们确定了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推动一切，并且很可能与宫廷、南疆邪术都有关联。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苏即墨把信小心收好，看向谢无烬，“你体内的阴煞，必须尽快找到根源，彻底拔除。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现在就要看谁快了。”

  谢无烬深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苍术突然想到自家和南疆皇商最近往来密切，当即提议道：“小墨墨，我家和南疆那边的皇商有固定的商队往来，后天正好有一批重要的货物交接，领头的是我信得过的老掌柜，他对南疆三教九流的人物和秘闻知道不少。你跟我一起去，扮作随行医师或伙计去探听消息，或许能有收获。”

  苏即墨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好，我去。”

  “不行。”谢无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他脸色沉凝，目光扫过苏即墨苍白的脸和肩头，“你的伤还没好，体内精气也没复原，你现在去太危险。”

  苍术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谢少主，留在你这谢府就安全了？昨夜如果不是我凑巧赶到，小墨墨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难说。你连自己身边都清理不干净，让她一次次在你眼皮底下遇险，现在倒来担心我这边了？在我身边，我绝不会让她伤得这么重！”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谢无烬。

  谢无烬下颌线绷紧，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这是我和即墨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她既然已经嫁入谢家，她的安危，自然由我来负责。”

  “负责？你就是这么负责的？”苍术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小墨墨下山是为了救人，不是来给你谢家当靶子、填坑的！”

  苏即墨被他们吵得头疼，伤口也隐隐抽痛起来，她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味，“都别吵了！”

  谢无烬和苍术同时住了口，看向她。

  苏即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的事，我自己定，现在我累了，要休息，你们都出去。”

  “那小墨墨，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苍术终究是心疼她，放缓了语气，狠狠瞪了谢无烬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谢无烬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间。”

  苏即墨没睁眼，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屋内安静下来，苏即墨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头也昏沉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伤口有些发炎，加上之前失血和精气损耗，引起了发热，勉强撑起精神，提笔写了一张清热退烧、固本培元的方子，叫来守在门外的雪莲，去小厨房熬药。

  药熬好送来时，已是深夜。

  苏即墨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扶起她，温热的药碗凑到唇边。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凭着本能小口吞咽。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喂药的动作很稳，很耐心，偶尔有药汁从嘴角溢出，立刻会被柔软的布巾轻轻拭去。

  喝到一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扶着她、喂她药的人，气息太过熟悉，怀抱也……过于坚实温暖。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谢无烬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自己正靠在他怀里，几乎被他整个圈住。

  “你……”苏即墨脸颊一热，下意识就想挣开，往旁边躲。

  “别动。”谢无烬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更稳地固定在怀里，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药还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