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宗主脱困，最后的守护

  那座铭刻着玄天道宗千年罪孽的祭坛，连同那个来自上界的堕落仙人，都已归于虚无。
  地底的总坛正在分崩离析，巨大的岩块带着沉闷的呼啸声从穹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
  苏辰立于这片毁灭的中央，周身的五色神光，将所有倾塌的土石都隔绝在外。
  他的心神，他的全部感知，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遥遥地系在另一个地方。
  系在那个，在遥远的地面战场上，如同风中残烛般，正迅速黯淡下去的气息。
  大师姐……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做到了！他履行了那个在星月峰顶，在那个清冷月夜下，对她许下的承诺。
  可是，他还没有回到她的身边。
  苏辰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便穿过了重重叠叠的崩塌，直接出现在了那座祭坛曾经存在的核心位置。
  那里，一道纤弱的身影，正被数十根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符文锁链，无力地悬吊在半空。
  星月宗主的双目依旧紧闭，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干涸的黑色纹路，那是玄冥邪力侵蚀到了本源的痕迹。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了几乎无法感知的地步，像一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最后一点枯败形骸的花。
  苏辰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些冰冷、死寂的黑色锁链上。
  咔嚓。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那曾经束缚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甚至能作为祭炼“活体钥匙”的邪恶符文，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朽木，应声而碎，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苏辰上前一步，稳稳地将那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揽入怀中。
  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宗主冰冷的额前。
  丹田之内，那颗五色流转，已经彻底凝实的混沌衍天珠，开始缓缓转动。
  一缕缕最纯粹、最温和的五彩光华，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顺着苏辰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宗主的四肢百骸。
  那光华所过之处，便是一场极致的净化。
  宗主肌肤上那些狰狞可怖的黑色纹路，如同遇到了阳光的残雪，迅速地消融、褪去，重新露出底下光洁却苍白的皮肤。她体内那些早已被邪力侵蚀、堵塞的经脉，在这股本源之力的冲刷下，被一点点地修复、疏通。
  她那几乎要彻底熄灭的元神之火，也被这股带着创生气息的力量，重新点亮。
  这是一个缓慢，却无比精细的过程。苏辰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这比击杀一个堕落仙人，要耗费他更多的心神。因为他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几乎破碎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那具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星月宗主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威严，而后变得空洞麻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茫然。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在噩梦中，她失去了自己的一切，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沉沦在无边的黑暗里。
  她的视线，慢慢地，聚焦在了眼前这张年轻，却写满了风霜与沉静的脸上。
  “苏……辰……”
  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将掌心的混沌本源之力，催动得更加柔和。
  星月宗主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她看到了苏辰眼中，那份尚未完全褪去的焦灼与关切。她看到了周围正在崩塌的世界，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股正在驱散所有阴霾，带来新生暖意的力量。
  她什么都明白了。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痛苦。
  是欣慰，是感激，是看到宗门后继有人，是看到那个曾经需要自己庇护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为整个宗门，为这片天地，撑起一片天空的参天大树。
  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苏辰看着她的笑容，那颗因为感应到冷月寒气息微弱而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轰隆！
  头顶的岩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更大规模的崩塌，开始了。
  苏辰抱着虚弱的宗主，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一处相对稳固的巨大石梁之下。他将宗主轻轻放下，让她靠着一块还算平整的岩壁。
  而后，他并指如剑，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滴蕴含着他本源精血的五彩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悬浮于他的指尖。
  他将这滴血，轻轻点在了宗主的眉心。
  血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最精纯的生命能量，融入了她的紫府。宗主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血色，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宗主的本源亏损得太过严重，修为更是从元婴后期，跌落到了金丹的边缘，想要彻底恢复，需要漫长时间的静养。
  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苏辰抬起头，那股属于冷月寒的气息，又微弱了几分。
  不能再等了。
  他心中焦急如焚，转身便要离去。
  可目光扫过靠在岩壁上，衣衫褴褛，神情依然虚弱的宗主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在战斗中变得破旧的青衫下摆。
  “嘶啦——”
  一声轻响，他将一角青衫，完整地撕了下来。
  他走上前，将这块还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轻轻地，盖在了宗主的身上，为她遮挡住崩塌带起的尘埃。
  星月宗主看着他，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眸，却再次湿润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大战之后的疲惫，可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弯折的剑。他的眼神，在望向地面时，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急切。
  宗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她太过虚弱，一个字都无法发出。她只能用尽全力，对着苏辰，再次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苏辰读懂了她眼神中的含义。
  他不再犹豫，对着宗主，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然后，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的身体，就是最锋利的法宝，撕开了万丈地层，只为，能早一息，再早一息，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星月宗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身上那块青衫传来的，淡淡的温度。
  她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道撕裂了黑暗与地层的光芒，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的眼中，充满了骄傲，与无限的希望。
  地底的废墟，在苏辰离去后，终于渐渐归于平静。
  在一片死寂之中，那个之前被混沌衍天珠光华照亮过的角落，那座残破的石碑，忽然，再次，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光。
  光芒并不耀眼，如同一捧揉碎了的星辉，在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符文上，缓缓流淌。
  它汇聚成了一束，极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光线。
  它穿透了石碑本身，穿透了废墟，穿透了这片空间，指向了一个不可知，不可测的遥远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