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碎骨为阶，心火为引

  厚重的石壁，在苏辰面前，如水波般荡漾开一道涟漪。他一步踏出，已身处那条狭窄的通道之内。
  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炙热。墙壁、地面、穹顶，无数细密的符文在一瞬间被点亮，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上百道比发丝更纤细的“噬魂光线”，自四面八方攒射而来，悄无声息，却带着足以将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瞬间洞穿的毁灭气息。
  换作片刻之前，苏辰会选择再次遁入土石，或是以混沌之气模拟阵法，寻求最省力的破解之道。
  但现在，他没有那个时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光线。他的神识，牢牢锁定着远方战场上，那道正在以断崖之势坠落的生命气息。
  “滚开！”
  一声压抑的低吼，自他喉咙深处挤出。他体内的混沌衍天珠，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份焚心煮骨的焦灼，旋转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磅礴的混沌灵力，不再是之前的水银泻地，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洪流，自他体内轰然涌出！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就那样迎着光网，大步向前。
  那些足以噬魂灭魄的光线，在触及他周身翻涌的混沌气流时，竟如同飞蛾扑火，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随后便被那股更霸道、更本源的力量吞噬、瓦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反哺回苏辰的体内。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便会因承受不住那股逸散的威压，而龟裂成齑粉。他整个人，就如同一颗撞入地底的陨星，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碾碎了沿途所有的阻碍。
  他能感觉到，宗主那本就微弱的气息，正在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抽取、献祭。
  他也能感觉到，她，冷月寒的气息，在经历了一次璀璨到极致的爆发后，正变得比风中残烛还要虚弱。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个念头，取代了他所有的思考。
  ……
  战场之上。
  冷月寒的身体，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白蝶，向后抛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在她倒下的地方，泥土与碎石飞溅。
  一名身形佝偻的玄天道宗长老，自魔物群中阴恻恻地现身。他正是那名元婴中期的偷袭者，方才他趁着冷月寒被“蚀影咒”侵扰，心神失守的刹那，以一记歹毒的“碎脉刺”，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气海。
  “宗主！”
  联军的阵线，因为她的倒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便被更加疯狂的黑潮撕开了一道缺口。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冷月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野有些模糊。她能听到周围的惊呼与惨叫，能闻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气海之中，那根“碎脉刺”所化的邪力，正与“蚀影咒”的阴寒之力纠缠在一起，疯狂地破坏着她的一切。
  一丝绝望，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泛起。
  要结束了吗？
  她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座星月峰顶，看到了那个青年深邃而温柔的眼眸，感受到了唇上那短暂却足以铭记一生的温度。
  “我一定会回来。”
  他的承诺，言犹在耳。
  不。
  我不能倒下。
  我答应了，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一丝微弱的光，自她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那不是守灵圣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源自神魂深处的意志之火。
  “嗬……”
  一声艰难的喘息，她以剑尖刺入地面，用那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臂，强行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你……！”那名玄天道宗长老，本以为胜券在握，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冷月寒缓缓抬起头，一张本该清冷如月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丝毫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咳出一口暗色的血，那血沫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被粉碎的内脏。
  她没有去看那名长老，而是抬眼，望向了玄天道宗总部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希望。
  下一刻，她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她体内的守灵圣力，不再试图去驱逐或者压制邪力，而是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引火自焚！
  轰——！
  银白色的月华烈焰，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再一次冲天而起！这一次，火焰的规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庞大，更加狂暴，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魔物，瞬间净化成了飞灰。
  那名玄天道宗长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拼命后退，却依旧被火焰的边缘扫中，一条手臂瞬间化为焦炭。
  冷月寒强撑着站直，身体摇摇欲坠，但她手中的剑，却再一次，稳稳地指向了前方。
  ……
  “轰隆！”
  一声巨响，回荡在地底世界的尽头。
  一扇由万年玄铁铸造，刻满了防御符文的巨大石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中央硬生生轰得四分五裂。
  烟尘弥漫中，苏辰的身影，踏着碎石走了出来。
  他的衣衫，已有多处破损，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强行破开这最后一重禁制，对他亦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可他毫不在意。
  因为，他到了。
  眼前，是一个无比空旷、宏伟的地下空间。空间的穹顶，镶嵌着某种不知名的晶石，散发着幽幽的血光。地面之上，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祭坛，无数扭曲的符文，如血色的河流，在祭坛表面缓缓流淌，汇向中央。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气息，压得人神魂都为之战栗。
  苏辰的目光，穿过这片令人作呕的血光，定格在了祭坛的最中心。
  那里，一道身影，被数十根粗大的、由符文构成的锁链，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束缚在半空。
  那身影穿着星月宗宗主的长袍，但身体已经干瘪下去，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就如同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她，正在被这座祭坛，活生生地，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