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对不起,妈妈
作者:陶然叙
气氛有些怪异。
既不是女儿常回家,见到时自然而然地熟稔,也不是不常回家,见到时的激动欣喜。
就好像,他们都在回避什么。
赵烯垂下眼睫,主动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秦筝的朋友,我叫赵烯。”
冯婉怡才回过神,打量赵烯几眼,客气道:“你是棠棠的朋友啊,听口音是本地人,在哪里工作啊?和我们棠棠是怎么认识的?”
秦筝想张嘴解释,但是看到冯婉怡的样子,就闭上了嘴。
冯老师想要打听什么,那是一定要问明白才放心的。
赵烯笑笑:“阿姨,我在警局工作,和秦筝大学时就认识,家就在区二中附近,父亲也是警察,母亲......也是老师。”
冯婉怡眼中的审视瞬间消散不少,笑容也和煦几分:“那你母亲是区二中的老师?我去区二中讲过公开课,说不定还见过,小赵啊,你母亲是教......”
秦筝见越问越多,不得不出言打断:“妈,好了。”
冯婉怡看一眼清瘦的女儿,心底叹了口气,但没再问,客气请赵烯回家坐坐。
赵烯知道上门不合适,礼貌拒绝,将后备箱的东西拿给秦筝,又从另一侧,拿出一盒茶叶。
“叔叔阿姨,中秋快乐。”
秦筝不知道他还准备了礼物,睁着眼睛看他,赵烯笑了下,还朝她眨眼。
在父母面前,秦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抿唇低下头将东西都接过来。
冯婉怡和秦先勇就在一旁打量他们,秦先勇虽然一直沉着脸,身为大家长,女儿三年赌气不回家,他多少是生气的。
不过时间长了,再多的气,也会被稀释。
他最后看了眼身姿笔挺,一表人才的赵烯,点下头算是表示对晚辈的认可。
赵烯一直看着他们进了小区才驱车离开。
秦筝听到车子动静,回头看了几眼,她默默跟在父母后面,既忐忑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询问,又担心他们一句也不问。
一路上机械地跟邻居打着招呼,秦筝觉得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她的后背,不由站的更直一些。
三年没回来,大家肯定都知道的,秦筝突然有几分后悔,后悔让父母独自承担了这份压力。
前方爸爸妈妈的背影已经透出几分沧桑,奔五的人,又要工作又要为她这个女儿操心,秦筝觉得自己不孝。
咬唇忍下酸涩,进门时看到熟悉的家,眼泪到底没忍住。
秦筝就站在门口,大滴大滴往下掉眼泪。
也叫不出爸妈,也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秦先勇沉着脸在沙发上坐好,他是秦家的长子,是大家长,在单位当领导也当惯了,向来是威严的。
开口叫秦筝过来,语气有些重。
秦筝低着头走到客厅,站在父亲对面,唇动了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秦先勇板着脸,“但是以后不管什么问题,离家出走都是很不对的行为,你做晚辈的,难道不能被长辈说几句?”
“说几句就三年不回家,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放?人家问我怎么好久不见秦筝了,要我说什么?我说你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说骂了你几句,你就不要爹妈了?”
“你爷爷奶奶那边,现在提起你,都会气得血压升高,你二叔你二婶,他们说话再难听,也是你的长辈,说你也理所应当,就是你弟弟,说你——”
话没说完,厨房传来不悦的声音:“行了,都过去了还说这个干什么,秦先勇,你把蒜扒了!”
秦先勇话憋了回去,又觉得在女儿面前被妻子使唤没什么面子,拉着脸让秦筝把蒜给他拿过来。
秦筝咬着唇将眼泪压下去,拿了一头蒜给秦先勇,想说她来,冯婉怡又叫她:“棠棠过来帮我。”
她只好去了厨房。
冯婉怡背对着在洗菜,案板上有洗好去好皮的土豆,秦筝过去拿刀切成丝,眼眶还是红的,切一下,抬手擦一下。
“你爸虽然说的重了些,但是也没错,”冯婉怡低声道,“你自己说说这三年,除了节假日有几个电话几条微信,其余的,你做的对吗?”
秦筝沉默,当时被千夫所指,被母亲打了一巴掌时,她有一种永远都不想再回这个家的冲动。
但冲动散去,脸面和尊严又裹挟了她,总觉得回去认错,叫所有人都瞧不起。
一想到过年过节,或是寻常聚会,她要坐在那,被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甚至堂弟,轮流将她和邵行野不堪的过往拎出来审判,秦筝就恐惧。
这种恐惧大过了对父母的思念。
所以她逃避。
令人不齿,但让她安宁了三年。
冯婉怡转身,看到秦筝在掉眼泪,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她:“我从小教你自尊自爱,教你知廉耻讲原则,为你付出了全部心血,但你到头来,做错了事,我说你几句,打你一下,就能狠心三年不回来,棠棠啊,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
秦筝放下刀,从齿间挤出一句对不起。
冯婉怡叹气:“你爸去年胰腺炎住院,我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你爸不让,说要等你自己想通了,不然回来也是白回来。”
秦筝一愣,带上哭腔:“我爸住院?严重吗?妈,你怎么不跟我说啊,那现在好了吗?”
“轻症的没事,就是喝酒喝的,以后别给你爸买酒了,他戒酒了。”
秦筝稍微松口气,随后就是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用手背贴了贴眼睛,哽咽道:“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冯婉怡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很多事都过去三年了,却横亘在他们和女儿之间消失不去。
“不提了,”她转头继续洗菜,“也是因祸得福,你没看你爸现在多听话,要干什么干什么,搁在以前,他会跟我出去买菜?他会扒蒜?早跟个大爷一样躺在那看电视了。”
冯婉怡语带讽刺:“你不知道,你爸住院的时候,我忙前忙后,你二叔二婶来看,就带了一把挂面,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要走,临走还管你爸借两万块钱。”
“我盯晚自习,要宇珩来替了几天,宇珩躺在那就知道打游戏,你爸晚上肚子疼喊他,宇珩还不耐烦,也是这一场病吧,让你爸意识到,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老婆,讨好老婆,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对别人再好,那到底隔了好几层。”
男人不是变好了,他是没招了。
秦筝听后,愧疚自责地不行,本该是她的责任,却让妈妈一个人承担。
她咬着唇掉眼泪,都看不清案板上的菜。
冯婉怡看女儿一眼,等她缓过去那股子劲儿,才又问道:“我还没问你,是不是又和邵行野扯上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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