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滚出去

  丑时三刻，卫清歌还站在窗前望着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侍女站在她身后，本该劝她早点休息，可此刻侍女大气不敢喘。

  王妃从柴房出来一脸平静，可跟着她久了才知道，卫清歌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不平静。

  忽然一道黑影闪进屋内，那人对着侍女摆摆手，侍女马上恭敬离开。

  穿着夜行衣的赫连坐在椅子里，自顾自倒了杯茶。

  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卫清歌微微蹙眉。

  “人找到了？用刑了？”

  “就剩下三个走不动的老人和四个孩子，不等用刑便招了。”

  赫连接连喝了三杯茶，这才呼出一口气。

  “其余人都跟着林家二房的林景瑞去赚大钱去了，你猜他们如何赚钱？”

  “贩盐。”卫清歌垂眸。

  姨母既能如此轻车熟路拿到盐引，以前自是经常做此事。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她把侯府摸个清楚。

  “聪明。”赫连又倒了杯茶。

  “那庄子就几个人守着，又是你母亲的陪嫁，林家人进去，管事的问都没问，但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盐袋，质地粗糙，纹路模糊，而其中的盐更不是官盐。

  “他们贩卖私盐？”

  卫清歌的表情越发凝重。

  这些人一直住在定北侯府，若是贩卖私盐，怕是要出大事。

  “派人去打听了。”

  赫连起身，拉着她坐在床边：“王妃早些歇息，我看你家啊，不太平。”

  这话还真被赫连说中了。

  隔日一早，老管家就匆匆来找卫清歌。

  “王妃，昨日您让我查查盐场的事，真有问题。”

  他将拓写的账本递了过来：“京都西侧的丰年盐场账目对不上，管事派人过来说，是林家人带着侯府盐引提走了官盐。”

  卫清歌并未说话，而是仔细看着记录。

  林景瑞竟是前后提走了十万斤官盐。

  “可曾按规矩记录？”

  “是，我查过账本，有印章，按了手印的。”

  老管家脸色难看至极：“可始终没有钱入账，盐场管事知道林家是夫人的姻亲，不敢得罪，可年底要入账，万一上面查下来……”

  侯府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卫清歌抬起眸子，眼中杀意骇得老管家都后退半步。

  “往年此事如何处置？”

  “往年？往年……”

  管家咽了咽口水，随即跪地。

  “往年林家最多不过取走一两万斤官盐。”

  “侯爷多半在丹房，不准我们入内。”

  “夫人不愿过问，只用嫁妆补了亏空。”

  闻言卫清歌紧握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须臾她才松开拳头。

  “丰年盐场如何运盐出去？走哪条路？”

  “回王妃，陆运走官道，水运走漕运。”

  “他们不敢走这两条路。”卫清歌摇头。

  官道有人盘查，漕运若发现异常定会禀告侯府。

  管家想了想，一拍脑门：“还有一条路，若是私盐都走盘山路，丰年盐场旁边的黑风岭！”

  卫清歌余光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去的赫连，心情稍缓。

  若是他去，自不用担心。

  但她还是看向了老管家：“带二十府兵跟着我的护卫，一切听他指挥。”

  “将林家人悄无声息地带回来，你可明白？”

  “是！明白！”

  老管家忙不迭起身，赶紧跟了出去。

  卫清歌放下碗筷，随即起身来到案边取出纸笔，侍女马上上前研磨。

  十万斤盐可不是个小数目，又是贩卖官盐，她必须知晓这些盐卖给了谁。

  若是有人针对卫家，这官盐怕就是引子。

  她快速书信几封，皆是写给以往关系不错的盐商，询问可有人大量购买官盐。

  她在明，敌在暗。

  得想法子把人逼出来！

  她刚刚写好最后一封信，张妈妈身边跟着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王妃，王妃，你快去前院看看吧，出事了！”

  小丫鬟进门便摔了一跤。

  她顾不得磨破的掌心，扑通一声跪在卫清歌跟前。

  “夫人要重新派活计，有几个便嚷嚷起来了，还说侯府苛待下人！”

  “夫人和三小姐撑不住，都被围了！”

  “混账！”卫清歌用力一拍桌子。

  “枕书，带人和我去前院！”

  侍女快速将桌上信件收好，随即应道：“是！”

  此时侯府院中，张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将沈氏和卫清苒护在身后。

  他们面前十几个下人围成一圈，一个个怒目而视。

  “我都来了一年了，凭什么让我去当粗使婆子？”

  “马厩的活又脏又累，月钱少了一半，我不去！”

  “我来侯府的时候说了是二少爷的贴身丫鬟，我不去浆洗房！”

  而叫喊声最大的是个高个子的胖婆子。

  卫清歌似乎记得，这人是两年前来到侯府，一路升到了厨房采买。

  与林家来府中时间重合。

  那婆子高声说道：“我这采买做得好好的，不就因为三小姐要和情郎见面，我没做些个果子，三小姐就记仇，要拿了我的位子？”

  “大家来评评理，有没有这么当主子的？”

  她说着便要上前推搡。

  砰！

  枕书上前一脚踹在那婆子的膝窝，婆子哎哟一声，直接摔倒在众人跟前。

  “王妃在此，谁敢造次！”

  枕书冷冷瞥向众人，声音毫无起伏：“若是在北狄，你们早是死人了！”

  老管家此时也匆匆赶来，不满地看向众人。

  “疯了吗？竟敢逼迫夫人和三小姐？莫要忘了，你们的身契还在侯府！”

  “我的身契可不在！当初我就说了，只来做小厮，并未卖身！”一个壮汉喊道。

  马上便有人跟着叫嚷。

  “对，别想用身契拿捏我们！”

  “让我换活计，我定是不肯的！”

  看着这些人不断吵嚷，沈氏红着眼圈，全身都在发抖。

  卫清苒更是躲在她身后，期期艾艾地看着姐姐。

  卫清歌嗤笑一声，随即看向沈氏：“母亲，觉得该如何处置？”

  沈氏委屈地看向女儿。

  “这，这么多人，还有的签了凭证，这，这？”

  刚刚她被吓坏了，哪里知道如何处置？

  “既如此，那母亲看着办，女儿起得太早，先回去歇息了。”

  卫清歌行礼，转身便走。

  “姐姐！”卫清苒急急叫道。

  可卫清歌并未回身。

  沈氏咬咬牙：“既是身契不在侯府，便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