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暴君名不虚传

  留在贴身衣物上的气味儿会渐渐变淡。

  下午开始，墨玄辰的头隐隐作痛，然后越来越痛。

  尤其到了后半夜，头疼欲裂，疼得他恨不得敲开脑袋，将金蚕蛊抠出来捏死。

  沐久久的衣物上还有香味，按理说疼痛的程度比以前没有沐久久时候要轻很多，但总觉得反而更疼了。

  所以，一晚上没睡好，还要持续忍痛，脸色就臭着。

  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紫色龙袍，面色冷肃，君王气度迫人。

  吴大伴给他整理着皇冠，“礼部官员已经准备好了，皇太后带着宗室的人也都到了，等着您出发去太庙呢。”

  墨玄辰淡淡地‘嗯’了一声，龙行虎步走了出去。

  夏太后一身酱紫色朝服，雍容华贵，威严慈和。

  她眸色沉冷，唇角却带着笑：“皇帝，大家已经等你很久了，这大冷天儿的，快出发吧。”

  墨玄辰淡声道：“让众位久等了。”

  夏太后关切道：“皇帝脸色不大好，眼下青黑，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

  若是皇帝身体实在撑不住，就让你的弟弟们代替你去太庙。”

  大年三十受祖宗厌恶，不让去祭祖，和被牌匾砸的效果差不多，还省了一块牌匾。

  大年三十祭太庙请祖宗，必须皇帝亲自去，实在去不了，也是太子去。

  谁去代表谁受祖宗爱重。

  墨玄辰淡淡地道：“朕还可以撑，出发吧。”

  夏太后眸底神色嘲讽。

  这可是你上赶着的，砸死活该。

  当墨玄辰走过太庙的门口时，她紧紧盯住上面的牌匾，握紧了拳头。

  可是，直到墨玄辰出来，牌匾都纹丝不动。

  没有击打牌匾的石子儿，牌匾自己也没落下来。

  夏太后给了身边的心腹苏嬷嬷一个眼色。

  苏嬷嬷会意，悄悄退出了队伍，去灭口断后。

  夏太后回到慈宁宫的时候，苏嬷嬷已经回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夏太后早已有思想准备，沉声问道：“人都失踪了？”

  苏嬷嬷绷着一脸横肉道：“是。”

  夏太后冷笑一声，“小猴崽子，还真有点儿本事。”

  苏嬷嬷道：“娘娘放心，矛头都指向昌平王了，绝对不会牵扯到咱们。”

  夏太后面有得色，“天坛祭坛那边，务必要办妥。

  不管能不能炸死皇帝，但祭坛一定要爆炸！”

  苏嬷嬷肃然道：“是！”

  夏太后揉揉太阳穴，伸展开双臂，“更衣吧。”

  中午，皇帝在太和殿设宴招待京城的外邦使臣，她得去参加，以此笼络人心，彰显自己的地位。

  晚上，是皇家家宴。

  后宫没有嫔妃，墨玄辰陪着几个兄弟及家眷和先皇的一群嫔妃吃了团圆饭，然后回紫宸殿守岁。

  今夜是没时间去找沐久久了，子时一过，他就得立刻进入繁忙的新年第一天。

  子时整，他要做新年开笔仪式，写下吉祥祝福语，为天下苍生祈福。

  开笔仪式之后，要吃新年的第一顿饭，交子也叫饺子，寓意新旧交替。

  素馅儿的，里面还会包入金银小钱，吃到寓意吉祥。

  吃完饺子，就是赶场般的一系列祭拜。

  拜祖先、拜孔子，最盛大的是百官大朝贺和天坛祭天，场面极其壮观，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

  沐久久作为郡主，也盛装参加了祭天仪式。

  她很想借此机会看看皇帝的模样。

  但是，前面是乌泱泱的一片人，文武百官、王侯勋贵、比她级别高的宗室女眷、诰命夫人……

  她淹没在人群后，只能远远地看到皇帝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今天，皇帝的大礼服是宽袍广袖长裾，显得华贵威严，也掩饰了身体的轮廓。

  沐久久平时看到的墨玄辰不是穿劲装就是不穿衣裳，所以凭远远的背影，只觉得莫名眼熟，没有认出是他。

  礼官宣唱着冗长的祭文，沐久久听的昏昏欲睡，墨玄辰听的头疼欲裂。

  墨玄辰甚至能感觉到金蚕蛊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地乱窜。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谢俞配置的药丸，吃了一粒，运功抵制。

  接下来，亲手焚烧祭文。

  夏太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没等来预料中的爆炸。

  她懊恼地抿紧了嘴唇，这么好的机会，又浪费了！

  该死！

  墨玄辰唇角微勾。

  得感谢沐久久，让他又避过一场麻烦！

  沐久久也抿唇而笑，陛下又欠她一个人情。

  前世她身份不够，没参加过祭天大典，没想到这般累，这般冷，要磕这么多头！

  她机械地跟着礼官的宣唱，与周围的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整齐划一地磕头。

  听到礼官宣布‘礼成’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去了！

  谁知，上头传来一个老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抓住几个想破坏新年祭祖、祭天的贼人，请众位观看行刑，以儆效尤！”

  大家都是一惊，人群里炸起一阵‘嗡嗡’声。

  打孩子还得攒到初二呢，大年初一皇帝要对犯人行刑？！

  沐久久也感到意外，眺望祭台上的皇帝，只看到一个背负双手、冷漠高贵的背影。

  没办法，墨玄辰不敢回头，不让沐久久认出他。

  也不是害怕沐久久，就是觉得让沐久久知道他是皇帝，龙脸有些挂不住。

  几个罪人被御林军从队伍后面带上来，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吴大伴宣读了几人的罪行，淡声道：“皇上有旨，全部杖毙！”

  罪人大叫：“陛下，饶命啊！”

  “奴婢是受人胁迫啊！”

  “昏君！上天会惩罚你的！”

  “暴君！你该死！”

  “陛下饶命啊，小的是受昌平王指使！”

  御林军的廷杖“噼里啪啦”砸下去，惨叫声响彻天空，让众人心惊胆战。

  昌平王吓得脸一下子白了。

  忙跪下自辩，“陛下，臣弟冤枉啊！他们污蔑陷害臣弟。”

  夏太后脸色黑沉，“皇帝！今年是大年初一，你在这天坛前行血腥之事，会惹怒上天的！”

  御史们也纷纷劝谏。

  “陛下，过了今儿再罚吧！”

  “陛下，打孩子还等过完初一呢，今儿委实不易行刑，不然这一年不顺啊！”

  “是啊，陛下，此时此地都不易见血腥啊！”

  墨玄辰背负双手，四十五度看天，给众人一个绝情冷傲的背影。

  谢俞出列，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

  道：“本官夜观天象、扶乩占卜天意，这些人敢借先祖、上天之意谋害真龙天子，必须在此处罚，才能平息上天的雷霆之怒！”

  沈砚感慨道：“是啊，天子啊，上天自然要护着的。”

  吴大伴道：“若是此时不能让上天息怒，那才会一年不顺啊！”

  众人：“……”

  竟无言以对。

  夏太后气得脸色发青，还要开口斥责墨玄辰。

  突然一颗眼珠子被砸飞出来，射在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捂住，拿下来一看，‘嗷’一声，晕死过去。

  宫人扶住她，却不敢挪动。

  谢俞跑过来，将夏太后扎醒。

  不看不行！

  惨叫声越来越小，六个罪人渐渐被打成了肉泥，红的、白的东西喷溅到周围人的袍子、裙子上。

  谁也不敢动，低着头瑟瑟发抖，人人自危。

  胆子小的女眷有吓哭的、吓尿的，吓晕的……

  这场杀鸡骇猴的大戏，效果很好。

  沐久久跪在人群里，紧低着头，不敢看那血腥残暴的场面。

  有粘在廷杖上的碎肉被甩过来，落到眼下的地上，让她心头一悸。

  暴君，果然是名副其实！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