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将军的决断与遗迹之门

  全息投影的光芒闪烁，将龙城最高指挥中心照得通明。

  被称为“龙将军”的男人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半眯着，像打盹的老鹰，只有偶尔闪过的寒光泄露了锐利。

  苏晚站在投影下，脊背挺得笔直。她刚刚汇报完毕，空气中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

  “这就是你调动战备级资源的原因？”

  龙将军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陈年烟嗓的沙哑。他没有看苏晚，视线落在虚拟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关于“寻神计划”的原始草案。

  “苏晚，我教过你。计划的目标是寻找‘神迹’。我们要找的是某种‘内在神性’，某种人类进化的关键钥匙。”

  龙将军抬起头。目光如刀，刮过苏晚的脸庞。

  “而不是制造一个新的怪物。你现在的做法，完全是在浪费宝贵的资源。区区一个改造人的失控，值得兴师动众？”

  苏晚没有低头。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点。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瞬间铺满了龙将军面前的空间。

  这是战场记录。三维画面完美还原了那一刻。

  画面中，林野站在两块巨石之间。没有任何预备动作，没有蓄力的嘶吼。他只是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并不存在的咆哮。

  红色的波纹扩散了。

  龙将军的手指停住了。

  “将军，请看这个。”苏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画面被定格，然后慢放。红色的波纹呈现出奇特的几何形状。它同时囊括了左侧的高阶异种，和右侧潜伏的刺客型生物。

  这两个生物，一个拥有坚硬的外骨骼，一个是气态与固态的结合体。物理弱点截然不同。化学弱点也完全不同。

  但林野的那一击，同时粉碎了它们。

  “这是物理学上的不可能。”苏晚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要针对这种外骨骼制造声波，频率必须是X。如果我们要针对那种气态生物，频率必须是Y。这两个频率是互斥的。”

  画面继续播放。

  波纹穿过异种的身体。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是单纯的结构崩解。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解构了它们的分子键。

  “现有的‘造神计划’是什么？”苏晚追问，“是嵌合。我们把老虎的利爪安在人手上，把猎豹的肌肉纤维填进人的躯干。我们在拼积木。”

  她指向画面中那个沉默的男人。

  “但他不是。他没有被植入异种器官。他的基因序列显示，他还是人类。但他把自己变成了老虎。”

  苏晚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龙将军。

  “这不是改造。这是进化！这代表了一条全新的、没有副作用的、完美的路线。只要掌握了它，我们就不再需要忍受嵌合术带来的排异反应，不再看着改造人发疯。”

  龙将军沉默了。

  他盯着那个画面。画面中的林野收起了攻击，眼神清明。那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力，才是最让他动容的地方。

  他想起了“造神战士”罗根。那个强大的、暴虐的、随时需要药物镇定的杀戮机器。罗根是西方阵营的骄傲，也是龙城的一根刺。

  罗根是一头必须用锁链拴住的野兽。

  而视频里的这个林野，像一个在玩弄猎物的神。

  一条没有副作用的进化路线。

  这意味着什么，龙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如果量产，这就是战略威慑力。这是悬在西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老人眼里的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熄灭了烟斗，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文件编号变更为S级。”

  龙将军的声音冷硬如铁。

  “行动代号：‘归巢’。”

  苏晚的呼吸微微急促。

  “将军，这意味着……”

  “听我说。”龙将军打断了她，“第一，拓荒者三队的失踪不再是意外。寻找他们，将成为龙城最高优先级的任务。调动所有在轨道上的卫星，激活所有潜伏的侦察无人机。不惜一切代价。”

  他顿了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厅里一片死寂。S级任务。这是战争级别的命令。

  “第二。”

  龙将军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这种低语让周围的安全系统都亮起了红灯。

  他调出一个加密的权限窗口，推到了苏晚面前。

  “这是‘归巢’行动的最高技术权限。有了它，你可以调用龙城所有的数据库，包括封存的‘零号’档案。”

  苏晚看着那个金色的钥匙图标，手心渗出了汗水。

  “将军，您要亲自过问？”

  龙将军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

  “如果找到了林野，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的每一个细胞，他的每一秒成长，他做过的每一个梦。记住，是一切。哪怕是把他解剖成原子，我也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苏晚敬礼。

  此时的地下世界，没有人知道上面的决定。

  黑暗中，只有几束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晃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气干燥，带着尘土的味道。没有蝙蝠，没有昆虫。这里死寂得像另一个世界。

  拓荒者三队的队员们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一座宏伟的建筑耸立在黑暗中。

  它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队员们惊恐的脸。它没有地基，仿佛是从地底直接生长出来的。巨大的几何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队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文字。没有图腾。只有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林野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扇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门扉，宽约十米，高不可测。它与建筑主体严丝合缝，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块黑石切出来的。

  这里没有把手。没有按钮。没有锁孔。甚至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队员们绕着门奔跑，寻找入口。

  “队长，打不开！这是实心的！”

  “没有能量反应！没有机械结构！”

  林野没有动。

  在靠近这扇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更直接的反馈。

  就像是两块磁铁靠近时的那种引力。又像是琴弦遇见了共鸣。

  他的血液流速加快了。

  心脏的跳动频率在发生改变。这种变化不由他控制，像是某种本能。

  体内的基因链在颤动。那些沉睡在他DNA深处的片段，在这一刻苏醒了。它们在欢呼，在尖叫，在渴望。

  林野伸出了右手。

  “队长！你要干什么？”

  队员在身后大喊。

  林野没有理会。他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手掌贴上了冰冷的门扉。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掌心。但这寒意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空洞。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那扇黑色的门，活了。

  无数繁复的纹路，在门扇上亮了起来。那是蓝色的光芒，像是流动的电流，又在瞬间固化成光路。

  密密麻麻的光路交织、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门面。

  在门的正中央，光芒汇聚。

  一个巨大的圆形面板浮现出来。

  林野脑海中的基因图谱编辑器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生物信息！】

  【检测到古老的生物基因锁……正在进行宿主基因序列比对……】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

  【比对中……】

  【匹配度：.1%……】

  【警告：匹配度严重不足！】

  【认证失败！】

  林野愣住了。

  失败了？

  他看着那个亮起的面板。上面的光路开始闪烁红光，似乎在拒绝他的访问。

  身后的队员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以为会有防御机制启动。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个红色的面板停止了闪烁。

  它变成了一片星空。

  一副巨大的三维全息星图，从门中央投射出来。星图占据了整个虚空，缓缓旋转。每一个星点都标注着未知的符号，每一条航线都横跨数万光年。

  这哪里是门上的锁。

  这是一个宇宙的模型。

  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幅星图的中央。

  在那里，在一个被无数线条交汇的焦点位置，有一个徽记在不断旋转。

  那是一条蛇。

  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而在蛇的身体中央，缠绕着一支透明的试管。

  衔尾蛇。

  在这个标志下面，还有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林野却看懂了它的含义。

  那是刻在他骨髓里的记忆。

  黑市。阴暗的手术室。冰冷的手术刀。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只有背影的男人。

  “生命方舟。”

  林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那个曾经制造了无数噩梦，那个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谜团，那个以为已经随着黑市清洗而消失的神秘组织。

  他们的标志，竟然出现在了这未知的、地底深处的、甚至可能是史前文明留下的遗迹大门上？

  这扇门，和“生命方舟”，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野的手依然贴在门上。

  他感觉手掌下的温度在升高。那块黑色的金属，仿佛变成了某种生物的皮肤，正在感知着他的情绪。

  星图中的衔尾蛇徽记，突然指向了林野。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徽记中射出，笔直地照在林野的眉心。

  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警告。

  【检测到特殊权限密钥……】

  【正在尝试后门接入……】

  【连接建立。】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传来。

  那扇严丝合缝的黑色大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黑暗。

  而从那黑暗中，溢出了一股让林野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那是熟悉的气息。

  那是家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