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一次狩猎人

  废弃工业园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石猛一脚踹开锈蚀的大门，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端着步枪，眼神警惕，扫视着眼前的黑暗。

  “都跟上，保持警戒！”石猛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预备三队的队员们鱼贯而入。他们很年轻，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实战考核。狩猎目标，酸液蛛。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混合着铁锈和尘土，闻起来让人作呕。地面湿滑，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液体。头顶和墙角，到处都是灰白色的蛛网，厚得像棉被。

  一名队员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蛛网，立刻像是触电般缩回手。他的手套上沾满了粘稠的丝线，怎么也扯不干净。

  “别乱碰，这些蛛网上可能有毒。”石猛低声警告。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队员们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的呼吸急促，脚步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林野是个例外。

  他走在队伍的中间，步伐平稳，呼吸匀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公园里散步。他的双眼，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微不可察的光。

  在进入工业园的一瞬间，林野就开启了基因能力。

  嗅觉强化。

  动态视觉。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里彻底改变了。

  空气中复杂的化学成分被分解、识别。酸腐味的来源、浓度、方向，清晰无比。蛛网信息素的分布，标记着巢穴的核心区域。

  他的视野里，黑暗褪去。一个由线条和光点构成的三维地图在脑海中生成。墙体结构，障碍物位置，能量反应。每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酸液蛛，都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红色光点。

  一共三十七只。

  其中三十六只普通个体，一只精英个体。

  它们的位置，它们的潜伏姿态，甚至它们的攻击范围，林野都一清二楚。他甚至能看到那只精英酸液蛛蛰伏在房梁的阴影里，口器中正在积蓄着致命的强酸液体。

  它的目标，是走在最前面的队长石猛。

  “都小心脚下！”石猛再次提醒，他丰富的经验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头顶。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名队员脚下一绊。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名队员脸色大变，低头一看，自己踩到了一根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丝线。这是一个陷阱。

  “敌袭！”

  几乎在示警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蛛网剧烈地抖动起来。

  数只酸液蛛从天花板的破洞和墙角的阴影中猛扑而出。它们体型如猎犬，八条节肢尖锐如刀，移动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开火！自由开火！”石猛大吼。

  队员们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下意识地扣动扳机。枪声大作，火光在黑暗中胡乱闪烁。子弹打在水泥墙壁上，迸溅出串串火星。大部分攻击都落空了。

  一名队员因为惊慌，射出的子弹甚至差点击中自己的同伴。

  “稳住！点射！瞄准了再打！”石猛一边怒吼着指挥，一边抬枪射杀了一只扑向自己的酸液蛛。

  绿色的体液爆开，溅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就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林野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正面扑来的普通酸液蛛。他的身体微微一侧，步枪的枪口平稳地抬起，指向侧方一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就像是演练了无数次的本能反应。

  “砰！砰！砰！”

  三发点射。

  子弹精准地钻入黑暗。

  下一秒，房梁的阴影中，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一头体型比其他酸液蛛大上一圈的生物从黑暗中跌落。它的头部甲壳被三颗子弹打出了一个窟窿，绿色的汁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口器中积蓄的强酸液体因为死亡而失控喷出，射在它身下的水泥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大坑。

  那个位置，正是石猛刚才站立的地方。如果不是林野的这三枪，那口强酸此刻应该已经浇在了石猛的头顶。

  致命的偷袭被瓦解了。

  石猛感觉背后一凉，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只死不瞑目的精英酸液蛛。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根本没有发现那里的敌人。

  石-猛的目光越过尸体，落在了队伍中那个面无表情的林野身上。

  这个新兵，刚才救了他一命。

  战斗还在继续。

  精英酸液蛛的死亡似乎激怒了整个蛛群。更多的酸液蛛从厂房深处涌出。它们的数量超出了预估。

  “顶住！陈东，李航，你们两个看住左翼！火力压制！”石猛迅速调整战术，重新掌控了局面。

  队员们在最初的慌乱后，也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组成交叉火力网进行反击。

  林野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开枪。

  移动。

  开枪。

  他的每一次射击都精准无比，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一只酸液蛛的脆弱关节或者头部。他射出的子弹不多，但效率却是全队最高的。

  他的脑海中，基因图谱编辑器正在冰冷地运行。

  射击计数：27。

  射击计数：28。

  射击计数：29。

  【提示：宿主肌肉纤维微观撕裂已达临界值，持续使用步枪射击将导致后坐力加重损伤。建议更换武器。】

  林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射出第二十九发子弹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旁边队友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松开了手中的自动步枪，任由其挂在胸前。然后，他“咔”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旁边的队员张伟看到了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你疯了？”张伟压低声音吼道，“这种时候你用手枪？”

  步枪的火力和精准度远超手枪。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放弃步枪，无异于自杀。

  林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右翼的一名队员身上。

  那名队员叫孙力，是张承志的宿敌。此刻，他正打得兴起，步枪喷吐着火舌。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孙力的步枪突然发出了一声“咔哒”的脆响。

  枪声停了。

  是卡壳。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武器竟然出了问题！孙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乱地拉动枪栓，试图排除故障，但那颗变形的子弹死死卡在枪膛里。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让他身前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三只酸液蛛立刻抓住了机会，嘶鸣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他。它们的速度极快，锋利的节肢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救我！”

  孙力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丢掉步枪，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队友想要救援，却被其他的酸液蛛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所有人都认为孙力死定了。

  林野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张承志分发武器时那不经意的小动作，原来是在这里等着。那把有问题的枪，被他“不小心”发给了孙力。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但林野不会让他得逞。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林野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强化过的腿部肌肉纤维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非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能力。他只是快。纯粹的快。

  在冲入蛛群的刹那，林野的动态视觉已经将三只酸液蛛的所有攻击路线完全解析。左侧的利爪，右侧的扑咬，正面的强酸喷射预备动作。

  一切攻击，在他的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身体一矮，恰到好处地躲过了左侧的挥击。

  一个拧身，右侧蜘蛛的血盆大口擦着他的肩膀咬了个空。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正面准备喷吐酸液的蜘蛛，只是反手一甩。

  一道银光闪过。

  军用匕首脱手而出，旋转着，精准地扎进了那只蜘蛛张开的口器里，从后脑穿出。

  准备喷射的强酸被堵了回去，在蜘蛛体内炸开。

  解决掉最大的威胁后，林野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另外两只酸液蛛之间穿梭。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备用匕号。

  刀光闪动。

  他没有攻击坚硬的甲壳，而是凭借恐怖的预判能力，每一次都精准地切中酸液蛛腹部与胸腔连接的那一小块脆弱的软组织。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一划，一收。

  一只酸液蛛的动作僵住，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

  再一划，再一收。

  另一只酸液蛛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从林野冲出，到三只酸液蛛全部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当一切结束时，林野站在原地。他身上，滴血未沾。

  周围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幸存的酸液蛛仿佛感受到了恐惧，潮水般退回了黑暗深处。

  厂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个怪物，死死地盯着林野。队长石猛，副队长，还有其他队员。

  被救下的孙力瘫坐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看着林野，又看了看身边三具被瞬间肢解的蜘蛛尸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这……也是运气？”孙力终于挤出了一句干涩的话。

  林野甩了甩匕首上的绿色血液，动作平稳地将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

  他转过身，平静地回答。

  “熟能生巧而已。”

  石猛死死地盯着他，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一步步走到林野面前，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