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享受孤独

  陈言试图睁开眼睛，但视野里只有一片银灰色，像磨砂玻璃后的世界。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身体”里，但触觉等等，所有感官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听觉。

  迷迷糊糊间，他好似听到有人在唱歌。

  是一首年轻时经常听到的童谣。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声音逐渐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童，有女童，声音清脆，好似将他带到了童年。

  也在声音越发清晰的事后，坠落停止了。

  陈言的脚落在了地上。

  他站在一片银灰色的平面上，头顶也是同样的平面，上下对称，形成一个无限延伸的夹层空间。

  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

  是他童年的老宅。

  两层楼，红砖墙，门前的石榴树，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建筑是银灰色的，像用铅笔素描出来的。

  门开着。

  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陈言走过去，跨过门槛。

  客厅里，七个有些熟悉的儿时玩伴，正在房间里玩丢手绢的游戏。

  他们都是七八岁的儿童摸样，穿着那个时代独有的衣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快乐的笑容。

  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其中一个小女孩拿着一条银色的手绢，轻手轻脚地放在另一个孩子身后。

  被放了手绢的孩子突然转过头，不过却并未看向手绢，而是看向了自己！

  然后，所有孩子同时转头，全都看向了陈言。

  孩童时的陈言。

  此刻的陈言，也只有七八岁的摸样，手中拿着一个洋娃娃，正有些渴望，又有些孤独的站在门口。

  似乎想要参与进去， 让自己不是那么孤独，但又害怕被他们拒绝。

  “你来了。”

  “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们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有朋友陪伴，一起玩游戏，就不会孤独了。”

  这个有些天真的孩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陈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自己眼下已经进入到了《镜像深渊》了吗？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这样的场景，却让他有种真实回到过去的感觉。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镜像深渊》在这里，考验的是童年时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孤独。

  毕竟父母忙于工作，弟弟还小，他常常一个人在这栋大房子里，自己跟自己玩。

  虽然有些儿时伙伴，但是他从下就喜欢小说，写作，每一次试图融入他们，都是被叫书呆子。

  这些儿时的游戏，他只是看到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过。

  他自己却很少玩。

  这算是他童年最大的渴望之一，他希望能和一群好朋友，一起玩游戏，不再那么孤独，只能与书本为伴。

  在儿时的陈言陷入到某种追忆当中时，那些孩童们全都站起来，朝他走来。

  他们伸出手，围在陈言身边，邀请他道：

  “留下来。”

  “就不会再一个人了。”

  其中一个孩子的手触碰到陈言的手腕。

  然而，手腕传来的感觉并不温热，而是冰冷。

  像是“不存在”的冷，好似在触摸冰冷的真空。

  陈言深吸一口气，逐渐回过神来，看着这些儿童。

  并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参与到他们的游戏当中。

  丢手绢。

  老鹰捉小鸡！

  丢沙包……

  一些小时候的游戏，陈言都与这些小朋友一起经历过。

  而尽量过之后，陈言内心也是有了另外一种深刻的感悟。

  孤独不是敌人。

  陈言扫视着周围的孩童，逐渐站起身。

  此前他渴望朋友。

  不过如今真正弥补遗憾之后

  他也感觉到孤独的难能可贵。

  孤独是老师。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依然做正确的事。

  而眼前在这些儿童，虽然看着很真实，但也只是孤独的仿制品。

  真正的陪伴需要的并非是完美，需要选择和被选择。

  他从怀中掏出笔记，

  “如果这里考验的是如何面对孤独……”

  陈言翻开《编织安全领域》笔记，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自己的感悟，然后缓缓在纸上书写，

  “那么答案不是消除孤独，而是学会在其中适应孤独，感受到孤独本身的价值。”

  而随着他在笔记上书写，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老宅内部，一些细微的东西被“编织”出来。

  墙角的蜘蛛网上，一只小蜘蛛正在耐心修补破洞。

  窗台上，一盆根本不存在于记忆中的绿萝抽出新芽。

  这些都是微小的、脆弱的生命。它们不会说话，不会陪他玩游戏，但它们是真实的、自主的存在。

  “孤独不是空白。”陈言说，“孤独是画布。”

  之前陪伴着陈言的儿童开始后退，它们的轮廓变得模糊。

  童年的陈言慢慢站起，走到成年陈言面前，仰头看着他。

  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开始发光，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成年陈言的身体。

  一种奇异的完整感涌上心头。不是孤独消失了，而是它被接纳了，被理解了，被放置在了正确的位置。

  老宅的门重新出现，门后是向上的阶梯。

  显然，《镜像深渊》的第一层被他通过了！

  不过，迷迷糊糊间，陈言能感受到，这不过是第一层的开始。

  在后面，似乎还有六层。

  不过，如今第一层顺利通过了，却给了陈言一些信心。

  后续的六层，应该也是能顺利的通过。

  毕竟《镜像深渊》，应该与自己的过往密切关联。

  而经历了一系列规则怪谈后，他的内心已经不一样了。

  对过往遗憾，有了更为深刻的领悟。

  所以，陈言定了定身后，就走上了那绵延向前的阶梯。

  不过子啊离开之前，陈言特别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孩子已经彻底消散，空荡的老宅里只剩下他编织的那些微小生命。

  蜘蛛还在修补，绿萝还在生长，蚂蚁还在搬运。

  它们在自己的孤独时光中，完成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事情。

  这才是真正的陪伴，不是消除孤独的幻象，而是在孤独中不断的自我成长。